祈神

风波平定后，唐俪辞随众人一同返回京城。

　　甫一踏入唐府，他便径直寻到唐为谦的书房。此时唐为谦正对着一幅字画出神，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放大镜，起身关切地问道：“阿俪，你可算回来了！身子好些了吗？澄怀他……”

　　话未说完，见澹台烬不在他身边，有了不好的预感，话语也顿住了。

　　唐俪辞走上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阿父，澄怀他没事。”

　　唐为谦一愣，眼中满是疑惑：“没事？那他怎么……”

　　“他并非凡胎俗子，”唐俪辞解释道，“而是魔神之子历劫的人身。如今历劫结束，神魂归位，已回天上了。”

　　唐为谦闻言，只以为是在编谎话骗他。

　　沈郎魂当即上前颔首作证：“唐大人，此事千真万确。当日轮回海上，魔神亲临，亲口证实了此事，属下与诸多武林人士皆可作证。”

　　有沈郎魂佐证，唐为谦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

　　他长长舒了口气，眼中的悲恸尽数化为宽慰，拍了拍唐俪辞的肩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要孩子好好的，在哪里都无所谓。”

　　又提及小石，他脸上露出几分感慨，“至于小石，唉，终究是一场孽缘。”

　　唐俪辞心中亦是唏嘘，稍作休整后，他便动身求见宛郁国师。

　　传闻禳星之舞可以沟通神灵，唐俪辞此番前来，是想向他学习。

　　习得功法的当日，他便辞别众人，再次孤身赶往轮回海——他记得，当初一阙阴阳布下的青铜树与天人境相连，如今青铜树虽已枯萎，但天人境的入口或许仍在这片海域深处，那是他通往更高天地的唯一可能。

　　踏入天人境的瞬间，熟悉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冰冷的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腐朽气息，四周静得可怕，唯有偶尔传来的怪物嘶吼声，打破这片死寂。相较于此前，天人境的怪物似乎被消磨了些许力量，数量也有所减少，但整体的诡异与压抑，依旧未曾改变。

　　唐俪辞没有理会沿途的怪物，径直朝着天人族的核心驻地走去。他要找的人，是白南珠——作为天人族的重要人物，白南珠定然知晓天人族关于飞升的古籍记录。

　　“唐俪辞？”见到唐俪辞的身影，白南珠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便燃起熊熊怒火，语气冰冷刺骨，“你这个背弃族人的叛徒，还有脸回来？”

　　唐俪辞懒得与他废话，眉头一皱，身形骤然闪动，不等白南珠反应过来，便已欺身而上。拳脚相加间，白南珠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连后退，最终狼狈地摔倒在地。唐俪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不是来和你争辩背叛与否的。我要天人族关于飞升的所有记录。”

　　白南珠捂着胸口，咳着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懑：“凭什么？你早已不是天人族的一员！”

　　“凭我能给你一条生路。”唐俪辞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诱惑，“留在此地，不过是坐以待毙。天人境早已与外界隔绝，能量日渐消散，就算当初成功连接神州，也不过是延缓灭亡的时间，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为什么不拼一次？你难道不想要真正的永生吗？”

　　白南珠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动摇，却仍嘴硬道：“你以为之前就没人做过？那些尝试飞升的人，全都失败了，连尸骨都无存！”

　　“他们做不到，不代表我唐俪辞做不到。”唐俪辞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这天人境，还有第二位如我这般完美的圣子吗？我拥有完美天人体，此次尝试，绝非以往可比。”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白南珠的心理防线。他望着唐俪辞眼中的坚定与自信，又想到天人族如今的绝境，终究是松了口，缓缓站起身：“好，我信你一次。我带你去取古籍，也会召集族中残存的力量，助你一臂之力。”

　　数日之后，天人族残存的族人齐聚一堂。在白南珠的主持下，众人依照古籍中的记载，布下了庞大的飞升阵法。唐俪辞立于阵法中央，运转完美天人体的力量，周身金光大盛，与阵法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将自身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之中。

　　“起！”

　　阵法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他，冲破了天人境的桎梏，朝着未知的虚空飞去。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最终，他踏入了一片无垠的星空——这里不分上下，不分方向，四周皆是深邃的黑暗，唯有点点微光在远处闪烁。

　　就在唐俪辞茫然四顾之际，一道朦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轻柔却清晰：“唐俪辞……”

　　“你是谁？出来！”唐俪辞神色一凛，周身气息骤然紧绷，警惕地望向四周。

　　“我就在此处，”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古老与沧桑，“我是这方小世界的意识。”

　　“小世界意识？”唐俪辞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你带我来这里，是想阻止我吗？”

　　“不，我是来帮你的。”小世界意识的声音温和了几分，“我曾经是一方中千世界的下属世界。当年禁花令降下，无数小世界破灭，我不想消亡，便主动切断了与大世界的联系，也因此断绝了飞升之路，世界能量日渐下降。如今几千年过去，若再不与大世界重新连接，能量便会持续消散，最终彻底沦为凡俗世界，再也无法恢复。”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直想重新连接大世界，天人族当年的飞升尝试，便是我暗中引导的。可惜他们野心太大，妄图举族飞升，超出了世界的承载极限，最终失败了。你与一阙阴阳，便是我后来选中的一正一反两种尝试。如今魔神亲临，你与魔神之子有深厚因果，这既是我的机会，也是你的机会。”

　　唐俪辞闻言，心头骤然清明。禳星之舞所谓的沟通神灵，并非虚妄之说。

　　他不再迟疑，缓缓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周身的力量尽数调动起来。随着心神沉入空明，他抬手轻挥，身形便循着禳星之舞的韵律缓缓转动。随着舞步渐起，他与天地间的连接愈发紧密，周身竟自发萦绕起淡淡的金光，与虚空中的星点微光遥相呼应。

　　小世界意识的牵引下，其威能被发挥到了极致，古老晦涩的韵律扩散开来，穿透了虚空的阻隔，在无垠的黑暗中勾勒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