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现代小说 > 小狗把教授叼回窝
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小奶狗     

第四章 月亮

小狗把教授叼回窝

姜与舟在冰冷的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才进屋。他握着扶手,指尖冰凉,心头却像揣了块烧红的炭,又烫又沉,灼得他呼吸都不太顺畅。

季教授关门时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在脑海里反复闪现。那平静之下是什么?是怒?是痛?还是根本……不在意?

他甩甩头,把这个有点伤人的念头赶出去。怎么可能不在意。只是季教授那样的人,大概连伤心都要讲究体面和秩序。

回到自己那间租来的小公寓,姜与舟一头栽进沙发里,把脸埋在还带着室外寒气的抱枕上。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上面是没写完的课程报告。他盯着那光标一闪一闪,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室友发来的消息,问他怎么突然跑掉,聚会还没结束。姜与舟胡乱回了个“有点事”,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闭上眼,眼前还是季允南摘下眼镜后,略显苍白的脸,和那轻轻蹙起的眉心。还有自己递过去的那碗煎得有点焦的面,季教授居然真的安安静静吃完了。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腾起来。有点酸,有点疼,还有点……近乎卑劣的、隐秘的欢喜。因为他看见了季教授不为人知的一面,因为他被允许踏入那片突如其来的混乱,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刻。

但这种欢喜很快被更强烈的担忧压过。季教授现在一个人在家,会做什么?会不会……很难过?会不会喝酒?会不会整晚不睡?

他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像个变态的偷窥狂,但又控制不住地去想。他甚至竖起耳朵,想听听楼上的动静,可除了暖气管道偶尔的嗡鸣,什么也听不见。

这一晚,姜与舟几乎没怎么睡。第二天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去上课,第一节偏偏就是季允南的《古典文献学导论》。

他提前了十五分钟到教室,坐在老位置——第三排靠过道,一抬眼就能清晰看到讲台。心跳莫名有点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

学生们陆陆续续进来,教室里充满了清晨特有的、略带困倦的嘈杂。姜与舟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上课铃快响的时候,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季允南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深灰色的西装,挺括的白衬衫,领带系得严谨,金丝边眼镜折射着教室顶灯冷白的光。他手里拿着教案和水杯,步履平稳地走上讲台,将东西放下,打开多媒体设备。动作流畅,神色平静,甚至比平时看起来……更加无懈可击。

仿佛昨夜那个在门口被他撞见不堪、默然吃下一碗面条的男人,只是姜与舟的一场幻觉。

姜与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莫名地揪紧了。这种过分的正常,反而显得不正常。

“同学们,早上好。”季允南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晰,平稳,带着他特有的、略低的磁性,“我们开始上课。今天继续讲敦煌遗书的分类与辨伪。”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板书,字迹端正有力。讲课的节奏一如既往,逻辑严密,引经据典,偶尔抛出问题引导思考。课堂秩序良好,学生们或认真听讲,或低头笔记。

姜与舟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讲台上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季教授的语速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点?板书时,某一笔的结尾好像有些微不可察的滞涩?他拿起水杯喝水的频率,是不是高了?

都是些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细节。但姜与舟就是觉得,那完美无缺的教授外壳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皲裂。也许是眼底下那层淡淡的青黑,也许是挺直的背脊里透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像个高度警觉的哨兵,守护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也窥探着一场无声的坍塌。

课间休息时,有几个学生围上去问问题。季允南耐心解答,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里,显得沉静而专注。姜与舟坐在座位上,没动。他看见季教授解答问题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钢笔的笔身。

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姜与舟以前就注意到过。但今天,那摩挲似乎带了点别的意味,像是某种无意识的自我安抚。

下课铃响了。季允南整理好教案,说了声“下课”,便拿起东西,径直离开了教室。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包括姜与舟。

姜与舟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没追上去。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去追。那个门口的插曲,在日光下,在秩序井然的校园里,显得如此突兀而不真实,仿佛被自动归入了“不应被提及”的范畴。

他闷闷地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些,但心头那团乱麻依然还在。

接下来一整天,姜与舟都过得有些心不在焉。吃饭时味同嚼蜡,去图书馆也看不进书,眼前总晃动着季允南那张平静过头的脸。他几次点开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和微信头像,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晚他发出的那些未被回复的消息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再三,还是关掉了。

说什么呢?问“您还好吗”?太蠢了。季教授怎么可能不好,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问“需要帮忙吗”?以什么立场?一个多管闲事的学生兼邻居?

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傍晚,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那家“蓝调”酒吧附近的巷子口。霓虹初上,寒风萧瑟,那晚看见沈恪和那个男孩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垃圾箱孤零零地立着,地上还残留着未化的肮脏雪渍。那天晚上的画面无比清晰地涌现,带着冰冷的讽刺。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傻,正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一家咖啡馆的落地窗。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个人。

季允南。和沈恪。

姜与舟的脚步钉在了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季教授穿着白天那身西装,只是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他背对着窗户,坐姿端正。对面的沈恪,穿着质地精良的大衣,脸上带着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正在说着什么,姿态放松,甚至往前倾了倾身体,伸出手,似乎想覆上季允南放在桌面上的手。

季允南的手,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一下。

沈恪的手停在半空,笑容不变,自然地收了回去,改为拿起咖啡杯,语气依旧温和体贴,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尴尬并不存在。

姜与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隔着玻璃窗,他能看到季允南侧脸的轮廓,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副金丝边眼镜反射出的、冰冷的光点。

那不是一场愉快的交谈。甚至可能是一场……摊牌?

姜与舟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想冲进去,想把沈恪那张虚伪的脸按进咖啡杯里,想挡在季教授面前……但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个躲在街对面阴影里的偷窥者,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到季允南抬起手,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似乎打断了一下沈恪的话。然后季允南开口说了句什么,很短。沈恪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显出些许无奈,又很快调整好,继续说着,语速加快,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争取。

季允南没有再动,也没有再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过了大概十分钟,或许更短。季允南拿起椅背上的大衣,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再看沈恪一眼,径直朝咖啡馆门口走去。

沈恪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错愕和来不及掩饰的焦急,喊了一声什么。但季允南的脚步没有停顿,推门而出,步入了寒冷的夜色里。

姜与舟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看着季允南独自一人,沿着人行道,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大衣下摆在寒风中微微拂动,依然保持着那份近乎孤高的仪态。

可姜与舟就是觉得,那背影比昨夜在门口时,更加单薄,也更加……决绝。

沈恪很快也追了出来,站在咖啡馆门口,望着季允南离开的方向,脸色在霓虹灯下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阴沉。他没有再追,而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街角,姜与舟才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寒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噤,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他几乎没有犹豫,拔腿就朝季允南离开的方向跑去。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刚才目睹的一切。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回公寓楼下时,正好看到季允南走进大堂的背影。

姜与舟缓了缓呼吸,没有立刻跟进去。他在楼下徘徊了几分钟,看着季允南所在楼层的那扇窗,灯亮了。又过了大约半小时,灯依旧亮着。

他抬头望着那点暖黄色的光,在漆黑的楼体上显得格外孤独。

忽然,那扇窗打开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窗口,背对着室内灯光,面朝外面的寒冷夜色,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帧剪影。

姜与舟的心猛地一抽。

十二月的夜风有多冷,他是知道的。季教授只穿着衬衫,就这样站在敞开的窗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动。姜与舟在楼下急得团团转,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却比不上心里的焦灼。

他再也忍不住,冲进大堂,坐上电梯,直奔季允南的楼层。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敲,稍微重了一点:“季教授?是我,姜与舟。”

依旧寂静。

姜与舟的心提了起来。他想起那扇敞开的窗,和窗前一动不动的人影。不好的预感像冰冷的潮水般漫上来。

“季教授?您在里面吗?我……我有点事想问您!”他提高了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门内终于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像是脚步声,很慢,很沉。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季允南站在门后。

他没穿外套,也没戴眼镜。身上只有那件挺括的白衬衫,此刻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头发似乎比平时凌乱了一点点,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有些空茫,像是焦距没有对准,唇色也比平时淡。

最重要的是,他周身裹挟着一股浓重的、冰冷的寒意,以及一丝……淡淡的酒气。

姜与舟愣住了。

“有事?”季允南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带着一种疏离的疲惫。

“我……我看到您窗开着,这么冷的天……”姜与舟语无伦次,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季允南身后。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茶几上,放着一个晶莹的玻璃杯,里面还剩着一点琥珀色的液体,旁边是一个开了封的威士忌酒瓶,里面的酒液少了一小截。

季教授喝酒了。

这个认知让姜与舟的心狠狠一揪。那个永远理性、克制、举止有度的季允南,在独自喝酒。

季允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茶几,没什么反应,只是侧了侧身:“进来说。”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种温和里透着一股心力交瘁后的漠然,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受。

姜与舟走进去,关上门。暖意包裹上来,却驱不散季允南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冷意。

季允南没有招呼他,径自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重新拿起那个酒杯,但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缓缓滑落。

姜与舟站在沙发边,手足无措。他看见季允南的指尖按在玻璃杯上,用力到骨节微微发白。

“我和他谈了。”季允南忽然开口,眼睛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分手了。”

姜与舟屏住呼吸。

“他承认了。”季允南扯了扯嘴角,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说是一时糊涂,说还是在乎我,希望我能再给一次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轻轻蹙了下眉。

“我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季允南放下空杯,玻璃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说,半年。”

半年。

姜与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起自己拍下照片的时间,不过是前天。原来这场背叛,早已持续了那么久。而季教授,或许一直被蒙在鼓里,或许……早已察觉蛛丝马迹,却选择了沉默或自我欺骗。

“我问他,为什么。”季允南继续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做学术案例分析,“他说,和我在一起太累了。说我像一台精密仪器,永远正确,永远冷静,没有温度。”他抬起眼,看向姜与舟,空茫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困惑,又像是自嘲,“他说,他需要的是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闹的人。”

“所以他就去找了别人?”姜与舟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这算什么理由!他明明是自己犯了错!”

季允南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那双圆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为他感到的愤慨和不值,那空茫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点点。

“或许他说得对。”季允南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我大概……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恋人。”

“才不是!”姜与舟急急反驳,往前迈了一步,“是他配不上您!他根本不懂您的好!”

季允南没有再说话。客厅里陷入一片沉默,只有暖气低沉的运行声。

酒精和疲惫,还有那一场耗尽心力的对峙,似乎终于击穿了季允南强大的自制力。他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抬起一只手,用手背遮住了额头。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层坚硬的壳,出现了一丝裂痕,流露出底下深重的倦怠,和一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脆弱。

姜与舟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着他遮住眼睛的手,看着他衬衫领口下因为酒精而泛起的一点极淡的绯色,又迅速被苍白掩盖。

他忽然觉得,那个高高在上、无懈可击的季教授,此刻看起来那么……孤单。像一座被风雪侵蚀的孤岛,露出底下嶙峋的礁石。

冲动之下,他转身走向厨房。

季允南听到动静,睁开眼,手放了下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姜与舟的背影。

很快,姜与舟端着一杯温水走了出来,还拿了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薄毯。

他把温水放在季允南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毯子展开,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轻柔地,盖在了季允南的腿上。

“季教授,”姜与舟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喝点水吧。酒……伤胃。”

季允南垂眸,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男孩。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毫不作伪的担忧,那双偏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里面映着一点点灯光,也映着他自己此刻不甚清晰的倒影。

腿上的薄毯带着一点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透过衣料,缓慢地渗透进来。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姜与舟。

姜与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但还是鼓足勇气,小声说:“您别听他胡说。您很好。真的。”

季允南依旧沉默。

过了很久,久到姜与舟以为季教授不会再理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唐突时,季允南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端起了那杯温水。

水温透过玻璃杯壁,熨帖着冰凉的指尖。

他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然后,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太轻,消散在温暖的空气里,几乎没有留下痕迹。

但姜与舟听见了。

他看见季教授微微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那总是挺直的肩背,似乎也几不可察地,松懈了那么一丝丝。

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允许一缕微小的、带着生机的风,悄悄吹了进来。

窗外,夜色正浓,寒风呼啸。

窗内,灯光暖黄,一室寂静。

只有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共享着这片破碎之后,无人打扰的、暂时的安宁。

小狗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月亮,护在了自己笨拙却温暖的守护圈里。尽管月亮自己,可能还未察觉。

上一章 第三章 你那么好 小狗把教授叼回窝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