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桉在玉衡殿里,给仙君泡了一杯桃花茶。
茶汤是淡粉色的,飘着桃花特有的清香。仙君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灰色的眼睛微微弯起——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伊桉看到了。
她坐在仙君对面,捧着自己的青瓷杯,也喝了一口。茶是甜的,和仙君的眼睛一样甜。
“仙君,”她说,“一个月后,我们从凡间回来,就三年期满了。”
“嗯。”
“三年期满后,我就是正式的天界居民了。”
“嗯。”
“然后呢?”
仙君抬头看着她。
“然后你想做什么?”
伊桉想了想,歪着头说:“想在玉衡天种更多的花。桃花、雪莲、时空树——还要种别的。梅花、桂花、荷花,凡是能开花的,都想种。”
“天界不是凡间,很多花种不活。”
“那就试。一年试不活就十年,十年试不活就百年。总有一天,玉衡天会变成花海。”
仙君看着她充满憧憬的、认真的脸,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说。
伊桉笑了。她放下茶杯,走到仙君身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仙君,您说——等玉衡天变成花海的时候,天界的其他仙君会来看吗?”
“会。”
“他们会喜欢吗?”
“会。”
“他们会说‘玉衡天的花真好看’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只会说‘玉衡天变了’。”
伊桉笑出了声。她靠在仙君的肩膀上,笑得整个人都在轻轻颤动。
“仙君,”她说,“你真的很了解天界的仙君们。”
“一万年了,”仙君说,“再不了解,就白待了。”
伊桉笑够了,安静下来,靠在仙君的肩膀上,看着窗外。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裙摆上,像一层银色的薄纱。
“仙君,”她轻声说,“您说,一万年后,玉衡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想变成什么样子?”
“想变成一座花园。满山遍野都是花,每一条路都被花瓣覆盖。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起来,落在仙君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接花瓣。
“然后仙君站在花海里,等我走过去。”
仙君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地覆上了她伸出的掌心。
掌心贴掌心,十指相扣。
“那你要走得快一点。”他说。
伊桉转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等太久的话,我怕花都谢了。”
伊桉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仙君,花谢了还会再开。只要根还在,就一直会开。”
“嗯。”
伊桉靠回仙君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玉衡殿的一切。长案上的茶已经凉了,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白瓷杯和青瓷杯,一大一小,一素一花。
墙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两棵缠绕生长的树。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花香和清气,拂过两人的衣袂和发梢。
桃枝“栖霞”在月光下静静地伫立着,十七朵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时空树的小芽在泥土中安静地生长着,两片子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雪莲苗在廊柱下舒展着叶片,叶面上的露珠闪烁着微光。
玉衡天,一切安好。
伊桉在仙君的肩膀上,缓缓地、安心地,沉入了睡眠。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因为现实,比梦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