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手里不闲着。”
零没抬头。
“习惯了。”
伊桉看着他。
看他低垂的眼睫。看他焊枪移动时稳定的手。看他右眼的战术分析器蓝光随着焊点温度变化微微跳动。
“你以前,”她问,“在铁砧站也这样?”
“嗯。”
“每天都修东西?”
“嗯。”
“修完了呢?”
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
“修完了,”他说,“就站到舷窗边。”
伊桉没有说话。
“那时候不知道在等什么。”他说。
“就是站着。”
“看星星。”
“看帝国的方向。”
他看着她。
“后来知道了。”
伊桉迎着他的视线。
“知道什么。”
“知道在等什么。”
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
和他平视。
“那你现在知道了,”她说,“还等不等。”
零看着她。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的反光——那里面有两盏夜灯的影子,和他的脸。
“不等了。”他说。
“嗯。”
“不等了,”他说,“因为你来了。”
伊桉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把他额前那缕快要遮住右眼的黑发拨开。
他的战术分析器蓝光完整地露出来。
很亮。
像灯塔。
像锚。
像一个人在茫茫大海上漂了很久,终于靠岸。
伊桉看着他。
他抬起右手——人类的右手——覆在她的脸颊上。
温热。
指节修长。
掌心有一道细小的旧伤疤。
伊桉闭上眼睛。
她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很久。
久到他的掌心被她的温度焐热。
久到夜灯又暗了一档。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五百零七页备忘录。”
“嗯。”
“最后一页。”
“写什么。”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写今天。”
“写我等到了。”
零看着她。
右眼的战术分析器蓝光很轻。
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让她坐回那张折叠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旁边的货架边,从最上层取下一样东西。
一个金属盒。
旧的。边角有些磨损。
他把它放在她膝上。
伊桉低头看着它。
“这是什么。”
“五百天。”他说。
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沓信笺。
整整齐齐叠着。
第一张的日期:第三百二十一天。
最后一张的日期:今天。
每一张都只有一行字。
每一行字都是同一个句式:
“第五百天,她来了。”
“第四百九十九天,她没来。”
“……”
“第三百二十一天,她来过。”
伊桉一页一页翻着。
手指有些抖。
零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翻。
他没有说话。
右眼的战术分析器蓝光很淡。
翻到最后一页。
今天的日期。
那一行字是:
“第五百天,她来了。很开心。”
伊桉把信笺放回盒子。
合上盖子。
她抬起头看他。
“你写了五百天。”
“嗯。”
“每天一页。”
“嗯。”
“写我来了还是没来。”
“……嗯。”
她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一步距离。
“零。”
“嗯。”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他看着她。
“叫什么。”
“叫思念。”她说。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把她的碎发拢到耳后。
然后他轻轻抱住她。
很轻。
像怕把她碰碎了。
伊桉把脸埋在他肩上。
她听到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零。’’
“我下次带新螺丝刀来。”
“……旧的还能用。”
“那带酒。”
“嗯。”
“带很多酒。”
“嗯。”
“喝完再走。”
【攻略进度:80%】
凌晨五点。
机库外的星空开始泛白——那是远处恒星的光,穿过星尘和陨石带,把黑暗染成极淡的灰蓝。
伊桉站在舷窗前。
零站在她身边。
那个军用水壶改的酒壶已经空了,放在窗台上。
“该走了。”她说。
“嗯。”
“下周再来。”
“哪天。”
“周五。”
“能来的时候?”
伊桉转过头看他。
他站在晨光里,侧脸被染成淡淡的灰蓝色,右眼的战术分析器还亮着。
“想来的时候。”她说。
零看着她。
“好。”
她走向机库门口。
走了两步,停下。
没有回头。
“零。”
“那五百封信。”
“嗯。”
“我下次来看。”
“……好。”
“每一封都看。”
“……好。”
她迈出机库门。
银白色的机甲还悬停在外舱门外三百米。
她跳上驾驶舱。
舱门合拢前,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五百零七页备忘录。”
“最后一页还没写完。”
零站在原地。
“写什么。”
“写你今天抱了我。”
“……就这句。”
通讯频道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的声音又传来,轻得像耳语:
“写我很喜欢。”
舱门合拢。
引擎启动。
银白色的机甲缓缓升空,滑入那片正在泛白的星空。
零站在舷窗前,看着它越来越远。
右眼的战术分析器蓝光很亮。
他抬起右手——人类的右手——放在心口。
隔着工装,隔着五百封信,隔着那把旧的螺丝刀。
能感觉到心跳。
一下。一下。
比平时快一点点。
他把手放下来。
转身。
走向那三平米的小隔间。
那里有一沓五百页的信笺等着他。
等着写下第五百零一天的那一行字:
“第五百零一天,她走了。但她说下周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