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妖妃x清冷丞相（30）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似乎斟酌良久：

“午梦惊回，犹觉风雨满楼。知君震怒，桉之罪也，百死莫赎。然事已至此，雷霆雨露，皆君所赐。残玉之事，实乃无意偶得，睹物思人，妄自揣度，以致唐突，罪上加罪。今闭门思过，静待发落。惟愿君念及昔日溪畔援手、江州远念之谊，暂息雷霆之怒，万勿……伤及己身。”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字句间充满了惶恐、认罪、自我贬低，却又巧妙地将“残玉”解释为“无意偶得”、“睹物思人”，将自己的行为归咎于“妄自揣度”和“情难自禁”。更在最后，看似卑微乞怜，实则句句提醒——溪畔救命之恩，江州牵挂之情，还有那枚他贴身携带的玉环佩。她在告诉他：我们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君臣或陌生人了，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如何能当作一切从未发生？更重要的是，“万勿伤及己身”——既是担心他盛怒伤身，也是在隐晦地警告他，若他将事情闹大，对他自己绝无好处。

这封信，要递出去，但不能像以前那样通过隐秘渠道。太刻意，反而显得她早有预谋。她需要让这封信，看起来像是她在极度恐惧和懊悔之下，仓促写就，病急乱投医般试图传递出去，却又在半途“意外”地、更“自然”地落到他手中。

“将这封信，”伊桉将墨迹吹干，小心折好，交给心腹宫女，“设法‘不经意’地，让它在明日谢相下朝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出现’。记住，要做得像是本宫身边哪个不懂事、想为主子分忧又胆小怕事的小宫女，慌乱中遗落的一般。”

宫女接过信，只觉得这薄薄的一张纸重逾千斤，手都在抖：“娘娘……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伊桉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照做。办得好，本宫不会亏待你和你家人。办不好……”她没说完，只看了宫女一眼。

宫女一个激灵，连忙将信贴身藏好，深深一福：“奴婢明白！定不辱命！”

打发了宫女，伊桉重新坐回镜前。唇上的伤口已被药膏覆盖，红肿也消退了些许，但痕迹仍在。她需要这些痕迹。明日，或者这几日，皇帝可能会来。她需要让皇帝看到她这副“意外受伤”、“神情郁郁”的模样，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应付皇帝可能产生的疑问，也为她接下来可能的“闭门不出”或“情绪低落”做好铺垫。

“陛下那边……”她沉吟着，“若问起，就说本宫今日在殿中不慎滑倒，磕伤了嘴唇，心情不佳，需静养几日。”

“是。”

一切安排妥当，伊桉才真正感到一丝疲惫袭来，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松懈。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彻底暗沉下来的天空，细碎的雪粒开始飘落，无声地覆盖着朱墙碧瓦。

谢珩……此刻在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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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书房。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满室冰寒死寂。谢珩跌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中，身上还是那件深青色直裰，发丝微乱，脸色是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不知多久，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是如何疯狂擂动，又如何被无边的寒意浸透。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柔软和那丝血腥味，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她肩膀的纤细和腰肢的柔韧，鼻端萦绕不去的是她殿中那股甜腻暖香和她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泪水的温热气息……

“哐当！” 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书案上，指骨传来剧痛，却比不上心头那万分之一的分崩离析。

他干了什么？！

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闯入昭阳殿，对当朝贵妃……行了那等禽兽不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