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言重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刻板的疏离,“此乃臣分内之事。娘娘凤体安康,便是对臣最好的回报。” 他再次向御座方向躬身,“陛下,娘娘需静养,臣不敢多加打扰,先行告退。”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
谢珩如蒙大赦,立刻转身,捧着剑,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他坐下的动作依旧沉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已被剑鞘上冰凉的纹路硌得生疼,后背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伊桉看着他近乎逃离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重新靠回软垫,接过宫女递上的热茶,小口啜饮,掩去唇边的弧度。
逼他当众承情,在皇帝面前再次坐实这“救命之恩”的联系,却又表现得坦荡无私、唯有感激。这既进一步搅乱了他的心绪,也为自己披上了一层更安全的保护色——看,我是如此知恩图报、光风霁月,即便与他有所牵扯,也是发于公心,止于礼节。
宴会继续,歌舞升平。伊桉却像是耗尽了精神,越发显得萎靡,中途便向皇帝请示,先行离席回去休息。皇帝允了,还特意吩咐多加人手护送。
回到营帐,屏退左右,伊桉脸上那层虚弱立刻褪去大半。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
“系统,谢珩当前数据。”
【目标谢珩攻略进度:52%。情绪波动指数:高。对宿主行为判定:感恩与压力并存,戒备与探究加深。人设偏离值:25%。】
52%……涨势放缓了,但仍在前进。压力?戒备?探究?很好。她要的就是他无法平静,要的就是他不断思考她、分析她,哪怕是以一种警惕的方式。思考得越多,沉没成本就越高。
秋狩结束,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返回京城。
伊桉的脚伤“需要继续静养”,回宫后便深居简出,连每日的晨昏定省都暂时免了。皇帝常来探望,太后也派人送来补品,后宫的关注焦点似乎暂时从她身上移开了些许。
她乐得清静,暗中却通过可靠的渠道,密切关注着前朝的动向,尤其是与谢珩相关的。
果然,秋狩之后,朝堂上关于漕运改制的争执进入了白热化。以几位老臣为首的保守派,与以谢珩为代表的改革派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皇帝态度暧昧,似乎还在权衡。谢珩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据说连日来都宿在衙署,很少回府。
压力……疲惫……孤立无援……
伊桉觉得,是时候了。该送去一份“恰到好处”的关怀了。
她不会亲自出面,那太蠢。她让心腹宫女,通过一个绝对隐秘、绝不可能追溯到昭阳殿的渠道,给谢珩送去了两样东西:一小罐据说是对缓解疲劳、安神有奇效的海外香药,还有一本手抄的、前朝一位名相关于漕运利弊的策论集注,其中一些观点,隐晦地支持改革,且批注见解独到,一针见血。
东西送得很低调,附上的短笺也只有寥寥数字:“闻君劳顿,区区之物,聊表寸心,万望珍重。” 字迹并非她惯常的簪花小楷,而是模仿了一种更中性的行书。
她不知道谢珩收到东西时会是什么反应。震惊?猜疑?不屑?还是……一丝冰冷的慰藉?
她不需要立刻知道。她只需要埋下这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