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辣烫

“哦，那个。”周北祁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仿佛才想起来，“店员说的活动。问清楚规则，是基本逻辑。至于靠近，”他顿了顿，目光在季瑜瞬间又涨红的脸上扫过，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确认一下你的反应阈值。看来，你对这种程度的社交压力测试，耐受度很低。”

“社、社交压力测试？！”季瑜简直要气笑了，声音都拔高了些，引得旁边一桌女生侧目，他赶紧又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话，“测试你个头！你就是在耍我！看我出丑很有意思是不是？！”

“没有出丑。”周北祁拿起奶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只是表现出了符合预期的生理和心理反应。而且，”他放下杯子，抬眸看向季瑜，镜片后的眸光似乎深了一些，“我中止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带着某种分量，砸在季瑜心口。

是啊，他中止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没有真的亲下来。还给了他一个“没准备好”的台阶。

这个认知，让季瑜心里那团怒火像是被泼了盆冰水，嗤啦一声灭了大半，只剩下些微的烟气和更浓重的、无处着力的憋闷。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无话可说。难道他要说“谁让你停了”吗？！那不是更丢人！

他气鼓鼓地抓起自己那杯奶茶，狠狠吸了一大口。冰凉的、过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没浇灭心里的烦躁，反而让他觉得更渴，更饿，也更……委屈了。

一下午，先是在鬼屋里吓得半死，丢人地抱住人家不撒手；然后又差点在奶茶店上演“当众接吻”的戏码（虽然是假的）。他就像个提线木偶，被周北祁牵着鼻子走，情绪大起大落，现在身心俱疲，肚子里还空空如也。

他垮下肩膀，整个人像只漏了气的气球，瘪在了沙发里。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奶茶，不再看周北祁，也不说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很生气、很郁闷、不想理你”的气息，但仔细看，那微微鼓起的脸颊，紧抿的嘴唇，和偶尔偷瞟过去、带着控诉和说不清道不明委屈的眼神，更像一只被惹毛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自己生闷气的猫。

周北祁静静地看着他这副样子。夕阳的光线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移动，镜片后的眸光幽深难辨。

几秒钟后，他放下奶茶杯，站起身。

“走吧。”他说。

季瑜猛地抬头，有些茫然：“走？去哪？”奶茶还没喝完呢。

“吃饭。”周北祁言简意赅，已经开始穿放在旁边的大衣，“你饿了。”

“我……”季瑜想否认，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在这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在相对安静的奶茶店里格外清晰。他的脸瞬间又红了，窘迫地低下头。

周北祁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唇角，没说什么，只是拿起自己那杯几乎没动的奶茶，示意季瑜跟上。

季瑜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抓着自己那杯奶茶，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出奶茶店。傍晚的风比下午更凉了，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燥热，但心里的憋闷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周北祁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他拿出手机，似乎在搜索什么。过了片刻，他收起手机，拐进了一条相对热闹、两边都是各种小吃店铺的巷子。

最后，他在一家看起来生意很好、店面干净亮堂的店门口停下。招牌上写着“张亮麻辣烫”，店里飘出诱人的、混合着骨汤、辣椒和芝麻酱的浓郁香气，门口还排着几个人。

是最近挺火的那家连锁麻辣烫。季瑜以前跟陈鑫浩他们来过，味道确实不错，价格也实惠。但他没想到周北祁会带他来这种地方。周北祁看起来……不像会吃这种“平民美食”的人。

“吃这个？”周北祁侧头问他，语气是征询，但脚步已经朝着取餐区走去。

季瑜看着那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档口，肚子里那点馋虫彻底被勾了起来。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管他呢，先填饱肚子再说。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两人拿了不锈钢盆和夹子，在冰柜前挑选食材。周北祁动作很快，夹了几样绿色的蔬菜、几片牛肉、两个鹌鹑蛋，还有一包土豆粉，海带、春笋、还有热狗，分量不多，但搭配得很均匀。季瑜则没什么章法，看到喜欢的就往盆里放，牛肉卷、撒尿牛丸、鱼豆腐、金针菇、油条、泡面……很快就堆了满满一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