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师太的大改造

季瑜在走廊里对着那个空糖盒发愣，直到上课铃刺耳地响起，才猛地惊醒。他像扔掉烫手山芋般将糖盒和皱巴巴的糖纸重新丢回垃圾桶，甚至还嫌恶地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指，仿佛要抹去什么不洁的触感。可指尖那点微凉的、仿佛幻觉般的触碰，和糖盒铁皮的冰冷质感，却顽固地留在记忆里。

他沉着脸回到教室，迎接他的是更多含义不明的目光和压抑的窃笑。周北祁已经端坐在座位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刚才走廊里的短暂对峙从未发生。

季瑜重重坐下，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噪音。他强迫自己不再看右边，将全部怒火（或者说，无处安放的烦躁）都发泄在面前的练习册上，笔尖几乎要划破纸面。

然而，流言蜚语并没有因为他的逃避和周北祁的漠然而平息，反而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越扩越大，终于惊动了池塘的管理者。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数学老师李静茹抱着教案和一叠表格，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走进了高二（4）班。李老师年近五十，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教学以严谨（或者说严苛）著称，被历届学生在背后敬畏地称为“灭绝师太”。她对班级纪律和学风要求极高，最看不得的就是任何可能影响学习氛围的“歪风邪气”。

显然，最近班里某些过于活跃的“八卦之风”，已经传到了她耳朵里。

“上课之前，先宣布一件事。”李静茹将教案“啪”地放在讲台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慑力，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最近，有些同学，心思不在学习上，整天关注些有的没的，交头接耳，影响非常不好！”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尤其在季瑜和周北祁这个方向多停留了两秒。季瑜头皮一紧，下意识低下头，假装研究练习册上的鬼画符。周北祁则依旧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向李静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为了营造更好的学习环境，也为了让某些同学能收收心，”李静茹推了推眼镜，拿起那叠表格，“我们现在，重新调整一下座位。”

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和骚动。调座位向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尤其是对已经形成固定小团体的学生来说。

季瑜心里也是一沉。调座位？他和周北祁……会分开吗？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首先感到的竟然不是庆幸，而是一种莫名的……空落？紧接着，才是涌上来的、带着解脱意味的轻松。分开也好，分开就再也不用忍受那些烦人的目光，不用面对周北祁那该死的平静，不用被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搅得心神不宁了！

他暗暗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对，分开最好！眼不见为净！

李静茹开始按照表格点名，分配新的座位。她的原则简单粗暴：按上次月考成绩排名，优生带差生，动静结合，男女……尽量分开（虽然这条执行起来总有弹性）。教室里桌椅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小声的抱怨和惊喜的低呼。

季瑜的心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而渐渐提起。他成绩中下游，周北祁是断层第一，按李静茹的“帮扶”原则，他们被分开的概率极大。

果然，当念到“周北祁，第三组，第五排”时，季瑜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第三组第五排，那是教室正中央的“黄金位置”，视野好，离黑板近，通常是成绩拔尖或者老师重点关照对象的位置。

然后，李静茹念出了周北祁新同桌的名字：“林晓薇。”

林晓薇？季瑜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成绩也很好，常年排在年级前十。印象里是个扎着高马尾、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文静秀气的女生。让周北祁和她坐？优生加优生？这好像不符合“帮扶”原则……不过，好像也没人规定优生不能和优生坐，尤其是当老师觉得需要“强强联合”或者“隔离某些不稳定因素”的时候。

季瑜忍不住用眼角余光瞥向周北祁。周北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那瞬间，季瑜似乎看到他搁在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肚里的书本，动作依旧平稳有序，看不出任何异样。

很快，念到了季瑜的名字：“季瑜，第五组，最后一排。”

第五组，最后一排，靠垃圾桶和后门，标准的“边疆”位置，远离讲台，远离“黄金区域”，也远离了……第三组第五排。

季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点解脱，有点失落，还有点莫名的憋屈。他粗鲁地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拎起来，走向他的新“领地”。经过周北祁原来的座位（现在已经是林晓薇在整理书本了）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余光看见周北祁已经抱着整理好的书本，走向他的新位置。

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擦肩而过。

没有眼神交流，没有任何停顿。就像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季瑜闻到周北祁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松针气息，混合着一点新书的油墨味。那味道很淡，却让他的心脏莫名缩紧了一瞬。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到了最后一排，把书包重重扔在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引来附近几个同学侧目。他毫不在意，一屁股坐下，把脸扭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