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朗变虚了？

季瑜喉咙有些发干。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被对方一个眼神就钉在了原地。最终，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情绪驱使下，他极其僵硬地、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弯下腰，用两根手指飞快地捏起那支笔，然后像扔烫手山芋一样，迅速递还给周北祁。整个过程，他都没敢看周北祁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对方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指尖相触。比昨天那无意的轻擦更短暂，也更清晰。周北祁的指尖微凉，带着点潮意（也许是冷汗？），触感却异常清晰。

季瑜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他不敢看周北祁的反应，猛地转过身，胡乱抓起一本书摊开在面前，假装专注地看着，实际上连书拿倒了都没发觉。

周北祁接过笔，指尖那微凉的触感一掠而过。他垂下眼睫，将笔放回笔袋，动作依旧平稳，只是速度比平时慢了些许。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日略显沙哑，带着一丝鼻音。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准确投入季瑜早已波澜四起的心湖。

季瑜背脊一僵，捏着书页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他没回头，也没回应，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点类似“嗯”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周北祁没再说什么，拉好笔袋拉链，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只是在翻开书页的间隙，他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季瑜那已然红透的耳尖，和微微发抖的指尖。

窗外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阳光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纸张的气味，粉笔灰的微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病人的微弱气息。

那只暴躁易怒的小猫，刚刚完成了一次极其笨拙的、近乎本能的“投喂”回馈（虽然只是一支笔）。而投喂者，在短暂的“示弱”（或许是策略？）后，似乎又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只是，他微哑的声线，和苍白的脸色，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两颗石子，在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漾开了比昨日那指尖轻触更为复杂的涟漪。

季瑜盯着眼前倒着的书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伴着擂鼓般的心跳，反复回响：

他……真的生病了？

季瑜盯着眼前倒着的书页，脑子里那点关于周北祁是否生病的纠结还没理清，另一个毫不相干的、极其荒诞的念头，就像颗被点着了的炮仗，“砰”地一下在他混乱的思绪里炸开了。

——“大郎，该吃药了。”

不，不是这句。是……是前几天大飞那小子，神神秘秘凑过来，用那种贱兮兮的语气跟他分享什么“绝世好文”时，随口秃噜的一句：“瑜哥，你知道不，就那种小说里，平时牛逼哄哄的攻，一受伤或者一生病，哎嘿，就变虚了，那叫一个我见犹怜，任由摆布……”

当时季瑜正烦着，一脚就踹了过去，骂了句“滚蛋，少拿你那些腌臜东西污染老子耳朵”。大飞笑嘻嘻地躲开，也没再说。

可现在，这句“变虚了”，连同大飞那挤眉弄眼的猥琐表情，无比清晰地回放在他脑海里，还自动配上了周北祁那张此刻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声压抑的、带着鼻音的轻咳。

“变虚了”……

季瑜被自己这联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操！他他妈在想什么？！周北祁？虚？我见犹怜？任由摆布？！

这几个词跟周北祁组合在一起，产生的荒诞效果不亚于听说老吴要穿着jk和黑丝跳性感女团舞。一股恶寒顺着季瑜的脊梁骨窜上来，激得他头皮发麻，耳朵尖那点还没褪干净的热意“轰”地一下烧得更旺，瞬间蔓延到脖颈。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可怕的联想甩出去，动作大到带起了风，摊在面前的书页哗啦响。

旁边的周北祁似乎被这动静惊扰，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点询问，或许还有一丝因不适而生的淡淡不耐，落在季瑜眼里，却莫名被扭曲解读出了点别的意味——好像……真的没什么精神？平时那种针尖似的、能扎透人的冷静劲儿，似乎被一层薄薄的水汽氤氲化了，看着居然有点……软？

停！打住！

季瑜内心疯狂咆哮，恨不得给自己脑子来一拳。他肯定是昨晚没睡好，加上被周北祁这段时间神神叨叨的举动搞得精神错乱了！居然会觉得这瘟神“软”？这比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他强迫自己死死盯住书页上倒着的字，努力辨认那是什么——哦，是地理图册，上面画着扭曲的等高线，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