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比教室安静许多，夕阳的光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季瑜！”女生看到他出来，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前两步，那双向来显得文静的眼睛里此刻漾着明显的喜悦和一丝紧张，“真的是你！我听说你在这个班，还以为找错了。”
离得近了，季瑜终于想起来了。林薇，他初中同学，不同班，但学校活动遇到过几次，算是认识。初三快毕业那阵子，这女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托人给他塞过情书，还在放学路上堵过他两次，期期艾艾地表白。季瑜那会儿满脑子都是打球和打架，对这种黏黏糊糊的事情烦得要命，毫不客气地直接拒绝了，话说的有点冲，好像还把她惹哭了？后来她考去了三中，两人再也没见过。
“有事？”季瑜双手插兜，语气算不上友善，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他瞥了一眼她脚上那双白得扎眼的帆布鞋，心里啧了一声，麻烦。
林薇似乎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刺了一下，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重新扬起，声音放柔了许多：“没什么事，就是……好久不见了。我正好过来找以前的同学拿点资料，想到你在这边，就顺便来看看你。”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季瑜身后的教室门瞟了一眼，可惜门关着，什么也看不到。
“哦，看完了？”季瑜丝毫没有叙旧的意思，甚至侧了侧身，摆出送客的姿态，“我还要抄东西，没事我回去了。”
“等等！”林薇急忙叫住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不易察觉的委屈。她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季瑜，声音微微发颤：“季瑜，我……我知道我以前可能有点幼稚，说的话也……但我后来想明白了。我去了三中，也遇到一些人，可是……”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校服裙的边角，“我还是觉得，你最好。我们……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吗？我是说，如果你现在还没有……我可以等，或者，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季瑜听明白了。这是后悔了，想回头，甚至想复合？他只觉得荒谬又烦躁。他对林薇本来就没那意思，当初拒绝得干干净净，现在更不可能有什么想法。他讨厌这种纠缠不清的感觉，尤其是对方还一副楚楚可怜、仿佛他辜负了她的样子。
“不能。”他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懒得找借口，“以前没可能，现在更没可能。你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林薇的脸瞬间白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季瑜，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你们班的吗？我刚才看到你旁边……”
“跟谁都没关系。”季瑜打断她，语气越发不耐，“单纯对你没感觉。听懂了吗？以后别来找我了。”
他说完，不再看林薇瞬间摇摇欲坠的表情和那双迅速蓄满泪水的眼睛，转身就要推门回教室。跟女生扯这些，比做十套物理题还让他头疼。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的瞬间，教室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周北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像是要去接水。他身形挺拔，浅灰色的衬衫在走廊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干净清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掠过门外僵持的两人，在季瑜写满不耐的侧脸和林薇苍白含泪的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林薇脚上那双白色帆布鞋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看脸更长零点几秒。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季瑜和林薇都愣了一下。
林薇下意识地止住了即将掉落的眼泪，有些无措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卓然的陌生男生，对方冷淡的视线让她莫名感到一阵压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
季瑜则是眉头拧成了疙瘩，瞪着周北祁：“你出来干嘛？”
“接水。”周北祁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语气寻常，然后他像是才注意到林薇，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礼貌而疏离地点了下头，“找人？”
林薇张了张嘴，看看季瑜，又看看周北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关你事。”季瑜没好气地替她回答了，侧身就想从周北祁旁边挤进教室。他现在只想立刻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场面。
周北祁却站着没动，恰好挡在了门口。他微微侧头，看向季瑜，镜片后的眸光在走廊不甚明亮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幽深。他没有理会季瑜的暴躁，而是将视线转向林薇，用那种平淡无波、却带着无形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抱歉，打断一下。季瑜同学，”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季瑜瞬间僵住的脸上，“班主任让你放学后去一趟办公室，关于上午物理课的事。”
季瑜：“……” 老吴？上午物理课有什么事？他怎么不知道？
林薇也愣住了，看向季瑜。
周北祁却不再多言，拿着水杯，从两人之间那并不宽敞的空隙从容走过，朝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方向走去，白衬衫的衣角甚至没有碰到任何人。
季瑜被他这突如其来、真假莫辨的“传话”搞得一头雾水，但眼下也顾不上细想。他趁着林薇愣神的功夫，迅速闪身进了教室，并“咔哒”一声，从里面把后门锁上了。
“季瑜！季瑜你开门！”林薇在外面拍了两下门，声音带着哽咽，但很快，或许是顾忌周围，声音低了下去，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季瑜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松了口气，随即又烦躁地耙了耙头发。这叫什么事儿！
他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心绪难平。一抬头，却看见周北祁已经接完水回来了，正慢条斯理地拧紧杯盖，将水杯放回桌角。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之前未完成的演算，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出去只是接了杯水，顺便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季瑜盯着他看了几秒，脑子里乱糟糟的。周北祁刚才……是故意的吗？用老吴当借口，帮他解围？还是真的只是“传话”？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喂，老吴真找我？”
周北祁笔尖未停，头也不抬：“我记错了。是明天上午。”
季瑜：“……”
他一时语塞，看着周北祁那副专注演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心里那点疑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水草一样纠缠蔓延。
这混蛋……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周北祁，看似专注的视线落在纸面的公式上，笔尖却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白色帆布鞋。找季瑜。复合。
原来这只脾气暴躁、看起来脑子里只有打架和睡觉的“小猫”，还曾有过这样的“过往”。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冷沉。指尖无意识地，将刚刚写下的一个数字，描得重了些，几乎要划破纸背。
季瑜觉得，周北祁今天有点怪。
这种“怪”很难具体形容，不像之前那种明目张胆的审视或平静到气人的挑衅，而是一种更细微的、近乎……疏离的冷淡。
从林薇离开后，周北祁回到座位，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整整一节课加一个课间，他没再看过季瑜一眼，也没说过一句话。就连季瑜故意把笔掉在地上，制造出不小的动静，试图引起点什么反应时，周北祁也只是略微偏头，视线冷淡地掠过那支滚到两人椅子中间的笔，然后便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看他手头那本厚重的、不知道是什么领域的书。
没有嘲讽，没有暗示，甚至没有那种让季瑜头皮发麻的平静注视。就是纯粹的、彻底的忽略，仿佛季瑜和他旁边的空气没有任何区别。
这反而让季瑜浑身不自在起来。就像蓄满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或者像一直对你龇牙的猫突然背过身去，只留给你一个冷漠的尾巴尖。他宁愿周北祁像之前那样，说点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或者递过来一张写满“天书”的便签，也好过现在这种完全的、漠视般的安静。
更让季瑜心里发毛的是，他偶尔用眼角余光瞥过去，会捕捉到周北祁似乎……在走神？那双向来专注于书本或黑板的浅色眸子，偶尔会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焦距，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这在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周北祁身上，是极少见的现象。
他在想什么？想刚才林薇的事？还是……别的？
季瑜甩甩头，试图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去。周北祁想什么关他屁事！最好这混蛋一直这么安静，别再来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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