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祁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想起巷子里另外那几个男生，尤其是那个叫陈鑫浩的，看向季瑜时依赖又敬畏的眼神。季瑜的“地位”，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这种小团体的认同和追随之上。
那么，如果这种“认同”出现裂痕呢？
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在周北祁冷静的思维中逐渐成型。不急，需要更多观察，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比起直接击溃，他更倾向于……引导。就像用一根羽毛，逗弄着那只张牙舞爪的小猫，让它自己一步步靠近，露出更多的真实模样。
他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末尾，用比之前稍重一些的笔触，写下：
【明日预测：报复行为将升级，但形式可能转向其熟悉的“势力范围”展示或社交孤立尝试。需保持观察，并适时提供…新的刺激点。】
【个人备忘：保持冷静，控制距离，继续观察其反应阈值及行为模式边界。另：化学随堂测验，可留意其状态。】
合上笔记本，周北祁将它放回抽屉深处。窗外的星光明亮了一些，映在他重新戴回眼镜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眸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沉淀着某种隐秘的、跃跃欲试的期待。
他确实，有点期待明天了。
期待看到那只脾气很大的“小猫”，又会亮出怎样新奇（或许在他自己看来是凶狠）的爪子。
季瑜。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开始摊开今晚的习题册。台灯下，他的侧影专注而沉静，仿佛刚才那些关于如何“逗猫”的思绪，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一道逻辑推理题。
第二天清晨，高二（4）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这低气压的中心，毫无疑问，是教室后排靠窗的那个角落。
季瑜顶着两个不太明显的黑眼圈，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滚远点”的暴躁气息，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看什么都想踹一脚的困兽。他昨天回家后越想越气，翻来覆去半夜没睡好，脑子里全是周北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那该死的、平静无波的声音。 “小猫”……“发力方式不对”……“明天见”……
见个屁！
他今天非得让这个装模作样的转学生知道，什么叫四中校霸的“欢迎”是持续性的！
周北祁来的时候，季瑜正臭着脸，把一本崭新的英语书翻得哗啦作响，仿佛那书跟他有仇。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进教室，在自己旁边落座，带来一阵熟悉的、清冽的松针气息。季瑜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强迫自己没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不屑的冷哼。
周北祁似乎毫无所觉。他像昨天一样，有条不紊地拿出课本、笔记本、笔袋，一一摆好，连角度都仿佛经过丈量。然后，他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季瑜紧绷的侧脸上。
“早。”他开口，声音清淡，听不出任何昨晚巷口对峙的痕迹。
季瑜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早！”
周北祁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回了头。那平静的反应让季瑜又是一阵憋闷，像一记重拳打进了棉花堆。
第一节课是语文，相安无事。季瑜全程后脑勺对着周北祁，但全身的神经都像拉紧的弦，时刻关注着旁边的动静。可惜，周北祁除了记笔记和偶尔推一下眼镜，安静得像尊雕塑。
第二节课是班主任老吴的物理。老吴一进来，脸色就不太好看，手里拿着一叠卷子。
“临时通知，年级组抽查，”老吴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目光严厉地扫过全班，“下节课随堂测验，范围就是暑假预习内容和昨天讲的第一章。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嚎和翻书声。临时测验对大多数学生来说都是噩耗，尤其是假期根本没怎么翻书的。
季瑜心里也是一沉。物理？他暑假连物理书皮都没摸过，昨天老吴讲课的时候他光顾着琢磨怎么教训周北祁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完了，这要是考个位数，老吴能念叨他一个月。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角瞥向旁边。周北祁已经拿出草稿纸和笔，坐姿端正，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季瑜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凭什么这家伙就能一副稳操胜券的死样子？
卷子发下来，季瑜粗略一扫，眼前一黑。选择题像是天书，填空题连符号都认不全，后面的大题更是连题目在问什么都云里雾里。他咬着笔杆，额头开始冒汗，偷眼看了看四周，有人抓耳挠腮，有人埋头苦算，陈鑫浩在前面偷偷对他做了个“死定了”的口型。
他又忍不住，极快地、用自以为隐蔽的眼神瞟了旁边一眼。
周北祁已经写完了选择题，正在做填空题，速度不疾不徐，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他的卷面干净整洁，字迹清晰有力。季瑜甚至能看到他某一题填空题的答案，似乎是个根号下的分数。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钻进季瑜的脑子。
抄他的！
反正这混蛋看起来写得挺顺，答案估计大差不差。就算不全对，也比自己瞎蒙强。而且……要是能抄到他的答案，最后考得比他好，或者哪怕差不多，不也算是狠狠打了他的脸？看他那副傲样还摆不摆得出来！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生根发芽。季瑜心跳有点快，一方面是做贼心虚，另一方面是带着点报复性的兴奋。他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身体微微侧向周北祁那边，眼睛拼命往周北祁的卷子上瞄。
周北祁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在专注答题。只是在季瑜又一次伸长脖子，试图看清一道大题的前两问时，他笔尖微微一顿。
然后，在季瑜紧张的注视下，周北祁不动声色地将原本压住部分答案的手臂稍稍移开了一些，甚至将卷子往桌子中间摊平了些许。
季瑜心中狂喜！这书呆子果然没防备！他赶紧抓住机会，像做贼一样，快速地将自己看到的几个选择题答案和填空题答案（包括那个根号下的分数）誊抄到自己卷子上。大题步骤复杂，他看不懂，只依稀瞥见几个公式和数字，也胡乱写了些上去。
整个“作案”过程，季瑜紧张得手心冒汗，肾上腺素飙升，比打架还刺激。而周北祁，自始至终没有转头看他一眼，仿佛真的沉浸在自己的解题世界里，只是偶尔会“不经意”地调整一下卷子的角度，或者将写满答案的部分更“方便”地朝向季瑜这边。
下课铃响，老吴催促收卷。季瑜赶在最后一秒，把自己那份写满了“借鉴”来答案的卷子交了上去，心里一半是抄到答案的侥幸，另一半则是某种扭曲的、即将看到周北祁“吃瘪”的快意。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扳回一城。甚至挑衅地斜睨了正在整理文具的周北祁一眼，哼了一声。
周北祁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那弧度太淡，消失得太快，季瑜甚至怀疑是自己眼花。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得意，突然晃了晃。
下午第一节课就是物理。老吴拿着批改好的卷子，脸色比上午还黑，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次随堂测，成绩非常不理想！”老吴声音严厉，“很多同学暑假显然完全松懈了！特别是有些同学，平时不努力，考试就想走歪门邪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后排。季瑜心里一紧，莫名有点发虚。
“不过，也有同学表现非常出色。”老吴语气稍缓，抽出一张卷子，“周北祁同学，满分。不仅全对，解题步骤清晰规范，卷面整洁。大家都要向新同学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和窃窃私语。不少目光投向周北祁，带着羡慕或佩服。周北祁只是微微颔首，接过卷子，脸上没什么波澜。
季瑜撇撇嘴，满分？果然是个书呆子。不过想到自己抄了不少“标准答案”，心里又安定几分，甚至开始期待自己的分数——说不定也能混个不错的名次，到时候……
“下面，我重点讲几道错得多的题。”老吴开始发卷子，同时讲解。拿到卷子的同学表情各异，有的松口气，有的愁眉苦脸。
季瑜的心随着一张张卷子发下而逐渐提起。终于，他的卷子被扔到了桌上。
周北祁周北祁：这个“小猫”好笨 傻傻的被我钓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