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寒凉,扑面而来。
苏澈瞳孔剧烈骤缩,所有从容、冷静、隐忍,在这一刻轰然崩裂。
他从没想过——她会跳江。
她宁愿坠入滔滔冷水、赌生死渺茫,也不愿回头留在他身边。
“安安——!”
这一声不再是清冷克制,不再是低沉警告。
是慌,是乱,是三百年从未有过的失控。
他几乎是瞬息掠至江边,白衣翻卷,指尖灵力疯涌,不顾一切向下探去。
晚了半步。
苏念安整个人已经坠入江中。
初春江水刺骨冰冷,瞬间浸透全身,重重裹住她四肢。水流湍急,猛地将她往下游拖拽,耳边全是轰隆水声,世界白茫茫一片,窒息感瞬间覆顶。
她不会水。
可她半点不悔。
被抓回去,是一生不见天日的囚笼。
坠江尚有一线生机,哪怕九死一生,也是她自己选的路。
岸边风浪骤起。
方才还温柔春日的渡口,刹那天色暗沉,江风狂卷,水面掀起层层大浪。
苏澈立在江边,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是濒临疯狂的碎裂与恐惧。
他能封船、封路、封街巷、封天地所有出口。
唯独封不住她宁死不屈的逃离。
三百年等待、三百年执念、三百年小心翼翼的迁就与温柔。
在她纵身一跃的这一刻,尽数碎成江水泡影。
他从未怕过失去。
因为他一直笃定——无论她逃多少次、躲多久,他都能找回来。
可这一刻他怕了。
怕滔滔江水无情,怕这一次,再也找不回他的安安。
“蠢货……”
他声音沙哑到破碎,指尖颤抖,灵力不顾一切灌入江面。
江下暗流汹涌,不断撕扯着苏念安单薄的身体。冷水呛入肺腑,刺骨的寒意让她意识快速发昏,四肢渐渐僵硬、无力。
可她死死咬着牙,不肯向上浮。
上去,就是被他带回牢笼。
她宁愿沉下去。
水面剧烈翻涌,巨大的水幕从江中骤然升起,逆流而上。
苏澈动用修为强行分开江流,滔天江水被硬生生剥离出一条通道。他一眼看见在水中浮沉、脸色惨白、濒临昏迷的少女。
心口骤然剧痛。
那一刻,所有偏执、愤怒、被背叛的不甘,全部被恐慌吞噬。
他瞬间掠入江水。
白衣浸透冷水,速度快得近乎破空。大手毫不犹豫扣住她下坠的腰肢,将彻底脱力的她牢牢拥入怀中。
熟悉、冰冷、带着强势占有欲的气息,瞬间裹住她。
苏念安意识模糊,睫毛颤抖,明明快要失去知觉,身体却本能地挣扎。
哪怕溺水、哪怕虚脱、哪怕只剩最后一丝力气——
她依旧想推开他。
不想被他接住。
不想回去。
苏澈抱住她的手猛地收紧,抱得极紧,紧到近乎将她揉进骨血。
他从江水中起身,踏水而归,浑身湿透,黑发滴水。怀里的少女虚弱无力,眉眼紧闭,唇色惨白如纸。
风掀起他湿透的衣摆,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阴郁与狼狈。
方才那一跃。
是真的要跟他断绝所有余地。
真的宁死,不做他笼中人。
回到江岸,他单膝跪地,将她轻放在地。指尖颤抖抚过她冰冷的脸颊,擦掉她脸上的水渍。
她咳着水,意识昏沉,却在睁眼的第一刻,对上他的视线。
眼神很轻、很虚,却依旧倔强到刺骨。
“苏澈……你看。”
她气息微弱,却一字一顿。
“我连命都敢赌……你凭什么觉得,你困得住我一辈子?”
苏澈浑身一震。
心口像是被江水狠狠击穿,寒凉彻骨。
他看着她奄奄一息、狼狈脆弱,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模样,心底那道坚守三百年的墙,第一次彻底裂开、坍塌。
他怕她跑。
更怕她死。
“你就这么厌恶我?”他低声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厌恶到宁愿葬身江水,也不愿留在我身边片刻安稳?”
苏念安闭上眼,疲惫地笑了一下,很轻,很凉。
“安稳不是囚禁。”
“苏澈,你永远不懂。”
风吹过江岸,浪声滔滔。
苏澈静静看着她苍白倔强的侧脸,良久,眼底所有暴怒、偏执、冰冷,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破碎的无力。
他赢了抓捕。
却彻底输了她。
他能留住她的人。
永远留不住她向死而生、奔赴自由的心。
良久,他俯身,轻轻将她抱起。
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后怕,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一碰就碎的珍宝。
“我不封船了。”
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带着妥协,带着崩塌,带着三百年从未给过的退让。
“我不封路、不封街巷、不囚你、不锁你。”
“苏念安。”
他望着远方奔流不息的江水,一字一句,近乎疲惫。
“我放你走。”
“——暂时。”1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