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门板隔着咫尺距离,却像横亘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门外安安静静的,没有脚步声,没有动静。
可苏念安丝毫不敢放松。
她死死贴着木门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脊背僵硬得发麻,胸腔里的心跳剧烈、混乱,砰砰地撞着肋骨,震得她耳膜发疼。
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滚烫的温度和浑身刺骨的寒意形成极致的反差。
原来那些温柔乖巧、岁岁年年的陪伴,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姐弟情。
他蹲在楼下等她放学、黏着她寸步不离、对她百般温顺、唯独对所有人疏离冷漠,所有旁人眼里懂事体贴的偏爱,全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病态偏执的禁锢。
藏衣服、捡草稿纸、封闭自己、拒绝社交……
过往无数被她忽略的细碎疑点,此刻全部串联起来,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狠狠将她困在中央。
她一直以为自己拥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弟弟,却不知自己早已被人悄无声息、彻彻底底地觊觎、圈禁。
不知道在地板上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彻底沉黑,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房间,碎成零星冰冷的光斑。
深夜的寂静被无限放大,门外依旧死寂。
可苏念安清楚,苏澈一定没有回房。
他就在门外。
安静地守着她。
像耐心蛰伏的猎手,静静看着困在牢笼里的猎物,不催、不逼,却笃定她插翅难飞。
苏念安抬手擦干净眼泪,指尖冰凉,眼底的慌乱过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恐慌。
她不敢哭出声,不敢发出一点动静,生怕引来门外那人的注意。
今天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有他最后温柔又残忍的告白,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姐姐,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再敢和别人联系,我就把你关起来。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气话,不是少年一时的偏执冲动。
那双太过清澈的眼眸里,盛满的是疯魔的执念,是毫无底线的占有。
从前的苏澈,会软糯地跟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会在她难过时笨拙地哄她开心。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干净纯粹的少年,彻底变了?
是她慢慢长大,开始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社交、自己的生活开始?还是从她偶尔忽略他、对旁人展露笑意的那一刻起?
苏念安蜷缩着身体,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一半是心寒,一半是恐惧。
她掏出自己被苏澈放回口袋的手机,指尖颤抖着点亮屏幕。
屏幕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得过分。
她下意识点开聊天框,那个男生的对话框空空如也,所有的聊天记录、所有的日常闲聊,全部被删除得一干二净。
甚至连对方的好友,都被单方面删除。
苏念安瞳孔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失力。
原来他不止是看到了消息。
他早就不动声色地,彻底抹掉了她所有对外的联系。
温柔的表象之下,是彻头彻尾的掌控和算计。
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想逃。
这一刻的念头无比疯狂、无比迫切。
她想立刻离开这个家,想逃离苏澈,想回到从前正常的生活,想摆脱这令人疯魔的羁绊。
她轻手轻脚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漆黑的路灯下,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可她没有半分放松。
她太了解苏澈了。
他从不会做这么浅显的守候。
苏念安试着轻轻转动窗户的锁扣,她住在高层,窗户根本无法攀爬,唯一的出口,只有房门。
而房门之外,就是他。
彻彻底底的死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温柔的叩门声。
“叩、叩。”
两声,轻得像羽毛落地,却精准敲在苏念安紧绷的神经上。
紧接着,少年清软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温柔得一如往常,仿佛傍晚那场偏执又疯狂的告白从未发生:
“姐姐,你还没睡吗?”
苏念安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不敢应声。
“我给你热了牛奶。”苏澈的声音很轻,带着乖巧的笑意,“你晚上吃面太咸了,喝点牛奶润润嗓子,不然明天会渴的。”
他永远这样。
前一秒可以冷漠偏执、步步紧逼、扬言囚禁她,后一秒又可以温柔体贴、细致入微,像个无比乖巧的弟弟。
极致的温柔和极致的疯狂交织在一起,反复拉扯着她的情绪,让她几乎快要精神崩溃。
苏念安死死咬着唇,压低颤抖的声线:“不用了,我不喝,你回去睡觉。”
门外安静了几秒。
下一秒,门板微微传来一丝轻微的按压感,少年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
“姐姐不开门,我就一直站在这里等。”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恐惧。
苏念安靠在窗边,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知道,他做得出来。
他可以一整晚站在她门口,可以不眠不休地守着她,可以用所有温柔的方式,对她进行最残忍的禁锢。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门外的温度仿佛透过门板渗透进来,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最终,苏念安败下阵来。
她颤抖着手,一点点松开反锁的门锁。
“咔哒。”
细微的开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苏澈站在门外,穿着宽松的居家睡衣,黑发柔软垂在额前,眉眼干净温柔,手里端着一杯冒着温热白气的牛奶。
灯光落在他脸上,温顺、干净、无害。
完美得像从未有过任何阴暗偏执。
可只有苏念安知道,这副温柔皮囊之下,藏着一个怎样疯狂、病态、只想独占她的灵魂。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却很快被温柔覆盖。
“姐姐哭了?”
他侧身走进房间,顺手轻轻带上房门,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这个房间本该有他的位置。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指尖依旧是刺骨的凉。
“是不是我吓到姐姐了?”
苏念安偏头躲开他的触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沙哑干涩:“小澈,我们真的是姐弟。”
“没有血缘的。”
苏澈轻轻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
这一句话,瞬间击碎了苏念安所有支撑。
她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他。
是啊。
他们从来没有血缘关系。
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姐弟,连她自己也一直这样认定。
可唯独他,从一开始,就从未把她当过姐姐。
苏澈将温热的牛奶杯塞进她冰凉的手里,掌心裹住她的手,温度一点点透过玻璃杯传递过来,却暖不透她半点寒凉的心底。
“姐姐,别再推开我了。”
他微微低头,漆黑的眼眸直直锁住她的眼底,温柔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偏执。
“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
“你逃不掉的,姐姐。”
“这辈子,你只能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