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的红光在江面铺展开来，像一道凝固的血痕。救援艇靠过来时，时念还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与烧焦的金属气息，混杂着江水的腥冷，钻入鼻腔，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顾言泽先扶着她踏上救援艇，指尖触到她红肿的脸颊时，动作又轻了几分。“医护兵！”他朝着艇上大喊，声音因连日的紧绷而带着一丝沙哑。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将林晚和时砚扶到临时担架上，消毒水的味道瞬间盖过了硝烟味。

时念被按在椅子上处理脸上的淤青，医护兵冰凉的棉签擦过嘴角的伤口时，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目光却始终黏在顾言泽身上。他正站在艇尾和李默低声交谈，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浸透了深色的警服，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刚才为了护她，那枚流弹擦着肩胛骨飞过，虽不致命，却也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顾队，审讯楼那边清理得差不多了，牺牲了三名警员，还有七人重伤。”李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时念耳中，“‘幽影’的人撤退得很干净，只留下了几具尸体，全是外籍面孔，身份信息查不到。”

顾言泽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手枪，眸色沉得吓人：“那个自尽的男人，遗物都检查过了吗？”

“查了，除了一枚刻着‘衡’字的黑色玉佩，什么都没有。”李默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的玉佩在警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技术部已经拿去做成分分析了，暂时没发现异常。”

时念突然开口：“‘衡’字……会不会和‘玉衡’有关？”

顾言泽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个男人说‘玉衡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这枚玉佩，或许是他们组织内部的标识。”他接过证物袋，仔细端详着玉佩上的纹路，那纹路扭曲缠绕，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另外，两个U盘呢？”

“已经送到安全屋的技术组了，赵教授正在破解加密。”李默答道，“不过对方的加密技术很先进，估计需要点时间。”

救援艇抵达岸边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却被厚重的云层压着，透着一股压抑的灰。警车和救护车排成了长队，警戒线外围满了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像一群贪婪的飞蛾。

“麻烦来了。”时砚皱了皱眉，他的手臂已经包扎完毕，白色的纱布上渗出了点点血迹，“昨晚的动静太大，恐怕瞒不住了。”

顾言泽沉声道：“李默，你去处理媒体，就说发生了恶性袭警事件，其他的一概不透露。”他转向时念三人，“你们跟我走，去安全屋。”

车子驶离码头时，时念透过车窗看向窗外，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全然不知昨夜这座城市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这种平静与他们刚刚逃离的地狱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她心头一阵发紧。

安全屋是一栋隐蔽的独栋别墅，藏在城郊的山林里。车子驶入车库后，厚重的铁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别墅内部布置得简洁而坚固，墙面都做了防弹处理，窗户也装了特制的防护玻璃。

赵教授已经在客厅等候，他是国内顶尖的密码专家，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脸色凝重。“言泽，你们可算来了。”他看到众人进来，立刻迎了上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都受伤了？”

“小伤无碍。”顾言泽摆了摆手，直奔主题，“U盘的加密破解得怎么样了？”

赵教授叹了口气，将平板电脑递给顾言泽：“破解了一部分，但大部分核心数据还是加密的，对方用的是量子加密技术，我需要更多时间。不过，已经破解的部分里，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顾言泽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复杂的坐标和一些晦涩的文字。时念、时砚和林晚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些陌生的符号，脸上满是疑惑。

“这些坐标，分布在全市各地，有废弃的工厂，有郊区的仓库，还有几个位于市中心的写字楼。”赵教授指着屏幕解释道，“而这些文字，是一种古老的密码文，我初步翻译了一下，反复出现‘献祭’‘觉醒’‘玉衡之心’这几个词。”

“献祭？觉醒？”林晚喃喃自语，脸色苍白，“他们想做什么？”

时砚沉声道：“会不会和我爸爸还有林叔叔的研究有关？”他的父亲时明远和林晚的父亲林正都是著名的物理学家，一年前在一场实验室爆炸中身亡，而他们留下的研究资料，正是“幽影”一直觊觎的东西。

顾言泽点头：“很有可能。时叔叔和林叔叔的研究涉及新能源领域，一旦被‘幽影’掌控，后果不堪设想。”他看向赵教授，“教授，多久能破解全部加密？”

“最少需要三天。”赵教授推了推眼镜，“但‘幽影’不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他们昨晚没能拿到U盘，肯定会再次动手。”

话音刚落，别墅的警报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不好！有人闯进来了！”李默立刻拔出枪，警惕地看向门口。

顾言泽脸色一变，立刻将时念拉到身后，对着其他人喊道：“戒备！时砚，保护好林晚和教授！”

别墅的大门突然被炸开，火光冲天，碎石飞溅。一群身着黑色战术服的人冲了进来，和上次一样戴着面罩，手里拿着重型武器，子弹像暴雨般扫射过来。

“躲到地下室去！”顾言泽低吼一声，拉着时念往楼梯口跑去。李默和几名驻守的警员立刻开枪还击，枪声在客厅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时砚扶着林晚和赵教授，紧随其后。地下室的门是特制的防爆门，顾言泽将众人推进去后，立刻关上大门，按下了门锁。门外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枪声，门板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被攻破。

地下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赵教授摸索着打开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了众人的脸。“这里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通往山后的公路。”他快速操作着电脑，“但需要密码解锁，给我两分钟。”

撞击声越来越剧烈，门板上已经出现了裂痕。时念紧紧攥着顾言泽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她能感觉到顾言泽的身体也在紧绷着，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

“找到了！”赵教授大喊一声，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解锁成功的提示。地下室的一面墙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里面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快走！”顾言泽率先冲了进去，时念、时砚、林晚和赵教授紧随其后。通道里很矮，需要弯腰前行，墙壁上布满了青苔，脚下的泥土湿滑难行。

身后的防爆门终于被攻破，脚步声和枪声越来越近。“他们追上来了！”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脚步踉跄了一下。

“别回头，快跑！”时砚扶着她，加快了脚步。

通道尽头有一扇铁门，顾言泽用力推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让众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门外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山风呼啸，带着草木的清香。

“往山下跑！车子在公路边等着！”顾言泽大喊道，拉着时念冲进了树林。

追兵的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众人在树林里穿梭，树枝划破了皮肤，火辣辣地疼，但没有人敢停下脚步。

时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部像要炸开一样。顾言泽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时不时回头射击，掩护着众人撤退。突然，一颗子弹击中了顾言泽的左腿，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顾言泽！”时念惊呼一声，想要停下来扶他。

“别管我，快走！”顾言泽咬着牙，推开时念，“时砚，带他们走！我来断后！”

时砚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保重！”他对着顾言泽喊了一声，拉着林晚和赵教授，继续往山下跑。

时念看着顾言泽独自留在原地，对着追兵开枪，身影在树林中显得格外孤单。她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顾言泽！”她哭喊着，想要冲回去。

“听话！”顾言泽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坚定而温柔，“活下去，等我来找你！”

追兵越来越近，顾言泽的子弹已经不多了。他靠着一棵大树，左腿的鲜血染红了地面，却依旧眼神锐利，手中的枪稳稳地瞄准着前方。

时念被时砚拉着，一步步远离了顾言泽，他的身影渐渐被树林吞没。枪声还在继续，每一声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她的心上。她知道，顾言泽是为了保护他们，才选择独自面对追兵。

泪水模糊了视线，时念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在心里默念着顾言泽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不能让他白白牺牲，她要活下去，破解U盘里的秘密，找到“幽影”的真相，为他，也为所有牺牲的人复仇。

山下的公路已经遥遥在望，车子的轮廓隐约可见。但时念知道，这还不是终点。“幽影”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们，而顾言泽的生死未卜，让这场战争，变得更加残酷而漫长。

山风呼啸，带着血腥味和草木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一场未完的厮杀。时念回头望向山林深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会等他，无论多久。而在他回来之前，她会带着他的信念，继续战斗下去。

暗夜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