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时,晨雾如纱笼罩着整座城市。时念是被指尖的凉意惊醒的,她睁开眼,看见顾言泽正坐在床边,指尖捏着那枚便签,眉头微蹙。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将深邃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却驱不散他眼底的沉凝。
“醒了?”他转头看来,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李默那边有了新消息,苏振廷当年失踪后,在海外注册了一家空壳公司,资金流向与多家境外军火商有交集。而他妻子当年参与的研发项目,代号‘玉衡’,正是你父亲后来深耕的人工智能技术的前身。”
时念坐起身,心头一震:“所以,我父亲是想完善这项技术,用于民生安全,而苏振廷却想将它改造为军用武器?”
“大概率是这样。”顾言泽将一份文件递到她手中,“这是林正当年留下的隐晦笔记,技术部连夜修复的。里面提到‘玉衡核心需双钥解锁’,我怀疑,那枚玉兰花令牌只是其中一把,另一把或许还在时家。”
两人驱车再次返回时家老宅,这次他们没有直奔书房,而是按照笔记上的线索,在阁楼的储物间里找到了一个尘封的樟木箱。箱子上镶嵌着与令牌纹路一致的玉兰花锁扣,顾言泽将便签贴在锁扣上,纸张上模糊的“苏”字竟与锁扣的凹槽完美契合。咔哒一声轻响,箱子应声而开。
箱内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打开后,一枚小巧的银质钥匙静静躺在其中,钥匙柄同样雕刻着玉兰花,只是花瓣数量比令牌上少了一瓣。“双钥……”时念喃喃道,“令牌是主钥,这把是副钥?”
“或许它们合在一起,才能解锁技术的核心代码。”顾言泽拿起银钥,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表面,忽然发现钥匙柄内侧刻着一串细微的数字,“这是一串坐标。”
他立刻将坐标发给李默,半小时后,李默回复:“顾总,这坐标指向西郊废弃工厂的地下仓库,那里似乎是苏振廷当年的秘密实验室。”
夜幕再次降临,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向城郊的废弃工厂。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农田与萧瑟的树林,风穿过枯枝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形的鬼魅在低语。
抵达工厂时,恰好是晚上八点。这座废弃工厂早已断水断电,墙体斑驳脱落,生锈的铁门在夜风中吱呀作响,透着说不出的阴森。李默带着十余名精锐埋伏在工厂四周,通讯器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顾总,厂区内没有发现热源,但地下仓库的入口有微弱的信号波动。”
顾言泽握紧时念的手,沉声道:“跟在我身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他推开车门,将银钥藏进时念的衣领内侧,又递给她一把小巧的防身喷雾,“遇事别慌,我会护着你。”
两人并肩走进工厂,脚下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月光从破损的屋顶倾泻而下,照亮了满地的杂物与锈蚀的机器,阴影在地面上扭曲蔓延,仿佛蛰伏的野兽。主厂房的尽头,一道隐蔽的楼梯通往地下,楼梯口的铁门虚掩着,隐约有微弱的红光透出。
顾言泽示意时念停下,自己先一步靠近铁门,侧耳倾听。门内没有脚步声,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夹杂着隐约的机械运转声。他缓缓推开铁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地下仓库出乎意料地宽敞,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管道与线路,中央矗立着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屏幕上闪烁着红色的代码,正不停滚动。而服务器前方,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身形挺拔,手中把玩着那枚铜制令牌,令牌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顾言泽,时念,我们终于见面了。”男人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眼神阴鸷如寒潭,“十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时念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你就是苏振廷?”顾言泽向前一步,将时念护在身后,眼神锐利如刀,“你处心积虑策划这一切,就是为了‘玉衡’技术?”
苏振廷轻笑一声,笑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玉衡’?那是我毕生的心血,凭什么让时鸿远那个伪君子据为己有?他想用这项技术博取名利,造福世人?真是天真得可笑!只有我,才能让它发挥真正的价值。”
他抬手将令牌放在服务器的凹槽处,令牌与凹槽完美契合,屏幕上的代码瞬间加快了滚动速度。“可惜,少了另一把钥匙,终究无法解锁核心。”苏振廷的目光落在时念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时小姐,我知道你身上有银钥,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你做梦!”时念攥紧了藏在衣领下的银钥,“我父亲当年就是看穿了你的野心,才拒绝与你合作,你为了夺取技术,杀害了他和林正,还利用时砚和林晚,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心?”苏振廷嗤笑一声,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当那张脸暴露在灯光下时,时念和顾言泽同时愣住了——那竟是一张与林正有七分相似的脸!
“你……你是谁?”时念惊得后退一步,声音都在发颤。
苏振廷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眼神中闪过一丝扭曲的狂热:“我是苏振廷,也是林正的孪生弟弟,林墨。当年我哥愚蠢地想要揭发我,结果反被我设计,身败名裂。时鸿远以为他救了林正,却不知道,他救的只是一个被我操控的傀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阴狠:“至于时鸿远,他太碍事了。他的存在,就是我实现野心的最大障碍。所以我安排了周明,制造了那场车祸,本想一石二鸟,既除掉时鸿远,又能嫁祸给林正,没想到时砚那个废物,竟然中途坏了我的事。”
顾言泽的眸色沉到了极点,指尖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手枪:“你以为你能得逞吗?外面全是我的人,你插翅难飞。”
“插翅难飞?”林墨(苏振廷)大笑起来,抬手按下了服务器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顾总,你太自信了。这座地下仓库,早就被我布满了炸药,只要我按下引爆器,这里所有人都会化为灰烬。而‘玉衡’的核心数据,已经通过卫星传送到了海外,就算我死了,我的计划也能继续下去。”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引爆器,拇指悬停在按钮上方:“现在,时小姐,把银钥给我。否则,我们就一起下地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时念看着他眼中的疯狂,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下意识地看向顾言泽,却见他眼神平静,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把数据传出去吗?”顾言泽缓缓抬手,按下了手中的通讯器,“李默,动手。”
话音刚落,仓库四周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默带着精锐冲了进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林墨。而服务器屏幕上的红色代码,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绿色,滚动速度逐渐放缓,最终停在了一行字上:数据传输已拦截,系统正在锁定。
林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不可能!你怎么会……”
“从你抢走令牌的那一刻起,我就料到你会来这里。”顾言泽一步步走向他,眼神冰冷,“你以为的秘密实验室,早就被我们监控了。至于你传出去的数据,不过是我让技术部伪造的假代码,你的海外同伙,现在恐怕已经被国际刑警盯上了。”
林墨的身体开始颤抖,眼中的疯狂被绝望取代。他猛地举起引爆器,想要按下按钮,却被顾言泽一把夺过,反手将他按在地上,手铐瞬间锁住了他的手腕。“你输了。”顾言泽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墨趴在地上,发出不甘的嘶吼:“我没有输!‘玉衡’技术是我的!谁也别想夺走!”
就在这时,时念突然注意到服务器旁的一个角落,放着一个陈旧的笔记本。她走过去拿起笔记本,翻开后,里面竟是林正当年的日记。日记里详细记录了他与苏振廷(林墨)的矛盾,以及“玉衡”技术的潜在风险,最后一页,写着一行血泪交织的字迹:“墨弟已疯,愿以吾命,换技术安全。”
时念的眼眶瞬间湿润,原来林正当年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弟弟的疯狂计划。
顾言泽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落在日记上,沉声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林正的心愿,我们帮他实现了。”
李默走上前,恭敬地说道:“顾总,林墨已经控制住了,海外的同伙也已被锁定,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制裁。另外,技术部已经成功破解了‘玉衡’的核心代码,我们可以将这项技术改造后,用于民生安全领域,完成时总和林正先生的遗愿。”
时念抬起头,看向顾言泽,眼中的泪水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她握紧手中的日记,又摸了摸衣领下的银钥,轻声道:“我父亲和林正先生的心血,终于可以真正造福世人了。”
夜色渐深,废弃工厂的灯光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黎明的曙光。顾言泽牵着时念的手,走出地下仓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耀眼。笼罩在时家与林正身上的阴霾,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而那枚承载着秘密与正义的玉兰花令牌,将被永远封存,成为一段历史的见证。
只是,时念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当年周明在录音中提到的“利用时砚和林晚”,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隐情?时砚如今身在何处?林晚是否真的完全不知情?这些未解的谜团,如同清晨的薄雾,还需要时间慢慢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