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散了夜色里的硝烟,警船的灯光刺破墨色海面,载着被控制的周明缓缓驶向岸边。时念站在礁石旁,目光胶着在船头那道熟悉的身影上,直到顾言泽大步朝她走来,她才踮脚扑进他怀里,鼻尖抵着他沾着海风与薄汗的胸膛,指尖攥紧他被扯皱的衬衫,连声音都还带着未散的颤意。
“我以为……”话到嘴边,只剩哽咽。顾言泽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后颈,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我说过,会平安回来。”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余光扫过被警员押下警船的周明,那人垂着头,眼底却藏着一丝未灭的阴翳,似有不甘,又似早有预谋。
张警官走上前,对着两人颔首:“顾先生,时小姐,周明现已被正式逮捕,后续会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只是他刚才在船上一直反复念叨‘还有人’,我们暂时没问出更多线索。”
顾言泽眸色沉了沉:“辛苦张警官,后续审讯有任何消息,麻烦及时告知。”
夜色渐深,岸边的警灯陆续撤离,只剩咸涩的海风卷着细浪,拍打着礁石。顾言泽牵着时念的手往车边走去,指尖触到她掌心的冰凉,才发现她一直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怎么了?”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时念抬眸,眼底满是疑惑与不安,将手机递到他面前:“在你回来前,我收到了这条短信。”
顾言泽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当年车祸,另有隐情,小心时砚”几个字刺得人眼生疼。他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眉峰紧蹙:“陌生号码?查过归属地吗?”
“李默刚帮我查了,是个无实名的境外临时号码,根本追不到源头。”时念的声音发沉,“周明都落网了,怎么会还有隐情?而且……为什么要小心时砚?”
时砚此刻还在警局配合调查,因被周明挟持,暂未被追究责任,可那条短信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时念心头。她想起时砚这些日子的偏执,想起他被周明蛊惑时的茫然,更想起码头之上,他看着周明时那难以置信的眼神——他当真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还是藏了更深的心思?
顾言泽将她揽进怀里,沉声道:“别多想,先回去休息,我让李默连夜去查时砚的所有行踪,尤其是近十年,他和周明的交集,还有当年车祸发生时,他的具体位置。”
车子驶离废弃码头,一路疾驰往市区而去。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发动机的轻响,时念靠在顾言泽肩头,脑海里翻涌着无数画面:父亲潦草的便签,周明阴鸷的笑容,时砚病态的眼神,还有那条突如其来的短信。十年前的车祸,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细节?
回到公寓时,天已微亮。顾言泽让时念先去洗漱休息,自己则走到阳台,拨通了李默的电话,语气凝重:“立刻查三件事,第一,时砚从少年到现在的所有行踪,重点查十年前时董夫妇车祸当天,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第二,周明这些年的所有通讯记录,尤其是和境外人员的往来;第三,深挖林正当年的案件,除了周明,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其中。另外,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警局的时砚,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
挂了电话,顾言泽转身走进卧室,见时念靠在床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底满是疲惫,却毫无睡意。他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睡不着?”
时念点点头,声音沙哑:“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周明落网太顺利了,他最后那眼神,根本不像穷途末路。还有时砚,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我宁愿相信他只是被周明骗了,可那条短信……”
“不管他是被利用,还是另有隐情,我们都会查清楚。”顾言泽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我在,所有的真相,都会水落石出。”
时念闭上眼,靠在他的掌心,终于有了一丝安全感。连日来的紧绷与奔波,让她身心俱疲,片刻后,便沉沉睡去。顾言泽坐在床边,看着她蹙着的眉头,指尖轻轻替她抚平,眸底翻涌着冷冽的光——无论那隐情是什么,无论时砚藏着什么秘密,他都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时念分毫。
这一觉,时念睡到了午后。醒来时,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顾言泽正坐在书桌前处理工作,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份刚做好的三明治。
“醒了?”顾言泽听到动静,抬头看她,眼底的冷意瞬间褪去,只剩温柔,“快吃点东西,李默那边有消息了。”
时念起身走到书桌前,接过牛奶,抿了一口,温温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查到什么了?”
“先说说时砚。”顾言泽放下电脑,递给她一份文件,“李默查到,十年前你父母车祸当天,时砚说自己在家复习,可小区监控显示,他当天下午三点多就离开了家,直到晚上八点才回去,这五个小时,行踪成谜。而且,他大学毕业后,看似和周明毫无交集,实则周明每年都会匿名给他打一笔钱,持续了五年,直到三年前周明离职时才停止。”
时念的手猛地一颤,牛奶杯差点从手中滑落。她看着文件上的转账记录,一笔笔清晰的金额,像一把把尖刀,刺得她心口发疼。“他为什么要收周明的钱?”她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还有更重要的。”顾言泽的声音沉了几分,“林正当年的女儿,也就是林晚,还活着。李默查到,她三年前回国了,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而这家律所,正是之前周明委托的陈默所在的律所。”
“林晚?”时念愣住了,她记得林正有个女儿,比她小两岁,当年林正出事后,林母带着她远走海外,从此杳无音信,没想到她竟然回国了,还进了陈默的律所。
“不仅如此。”顾言泽继续道,“李默查到,那条匿名短信的境外号码,虽然追不到源头,但信号发射的位置,就在林晚律所附近的写字楼。”
线索突然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周明,时砚,林晚,还有那封神秘的短信,十年前的车祸,似乎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而他们之前查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林晚她……是不是以为,我父母真的害了她父亲?”时念的声音发颤,她想起当年林正出事时,林母抱着年幼的林晚,站在时家门口痛哭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大概率是。”顾言泽颔首,“周明当年故意销毁了所有证据,还伪造了时家陷害林正的假证据,林晚在海外长大,接触到的信息,恐怕都是周明刻意灌输的。而时砚收了周明的钱,很可能早就知道真相,却一直隐瞒,甚至……参与了其中。”
就在这时,顾言泽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警局的张警官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什么?时砚不见了?”
时念的心猛地一沉,抬眸看向顾言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最坏的结果。
挂了电话,顾言泽沉声道:“张警官说,时砚早上在警局配合调查时,借口去洗手间,从通风管道逃了,现场还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欠我的,该还了。”
“欠他的?”时念喃喃自语,眼底满是不解,“他到底在说什么?我们时家,从来没有亏欠过他!”
顾言泽攥紧拳头,眸色冷冽如冰:“他不是指时家,恐怕是指,他以为你父母欠了他的,欠了林家的。现在周明落网,他狗急跳墙,要自己来讨回他所谓的‘公道’。”
话音刚落,时念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熟悉的号码——那是时砚的手机号,她以为早就被注销了。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时砚冰冷而偏执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念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我收了周明的钱,知道我一直瞒着你?没关系,现在周明落网了,该轮到我了。我要你和顾言泽,来当年你父母出车祸的地方,单独来。否则,林晚手里的东西,会让时氏彻底身败名裂,让你父母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的忙音,像一记重锤,砸在时念的心上。
当年父母出车祸的盘山公路,那是一切悲剧的开始。
时砚带着林晚,在那里等他们。
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恐怕是比周明更疯狂的报复,还有十年前,被层层掩盖的,最核心的真相。
顾言泽看着时念苍白的脸,抬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递着力量:“别怕,这次我还是会陪你去。只是这一次,我们要主动入局,撕开这最后一层伪装,让所有的真相,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时念抬眸,看着顾言泽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眼底的怯懦早已消失殆尽,只剩决绝。
她要去那个地方,去揭开十年前的所有秘密,去讨回父母的清白,去弄清楚,时砚和林晚,到底藏着怎样的底牌。
盘山公路的尽头,云雾缭绕。
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