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沅扶着巷口那面斑驳的砖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的针孔被粗糙的墙面磨得生疼，那疼意顺着血管蔓延，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钝痛。他咳得撕心裂肺，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连视线都模糊成了一片。

浅灰色的风衣下摆被秋风卷得翻飞，绣着小狐狸的围巾滑落了大半，耷拉在颈侧，那只歪着脑袋的小狐狸，此刻像是也被主人的悲伤浸染，连绒毛都显得黯淡无光。他死死攥着口袋里的平安符，毛线的纹路嵌进掌心的伤口里，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那平安符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织的，针脚歪歪扭扭，手指被针扎得全是细小的伤口，每一次落针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在里面缝进了一颗小小的桃木珠——那是他跑遍了整条老街，才从一个老木匠手里求来的，说能保平安。

他原本想着，今天把平安符送给顾言，再请他吃一顿他惦记了好久的私房菜，然后，鼓起勇气，把藏在心里好久的话告诉他。

可现在，什么都成了泡影。

沈沅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贴着砖墙，膝盖蜷缩到胸口，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小小的、可怜的模样。他终于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顾言……顾言……”他一遍遍地喊着那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膝盖上的风衣布料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啊……”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顾言的场景，图书馆里，顾言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温柔得像一幅画。他想起自己为了和顾言多说一句话，每天都提前去图书馆占座，连顾言喜欢喝的咖啡甜度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想起自己熬夜织平安符时，心里的那份雀跃与期待，想着顾言收到时，会不会露出一点点惊喜的表情。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顾言可以温柔地叫林晚“阿言”，可以纵容她亲昵地挽着自己的胳膊，可以对她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温和，却连对他说一句软话都不肯。

“我不是朋友……我不是……”沈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眼泪，却越抹越多，“我喜欢你啊……顾言……我好喜欢你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片空荡荡的空气说。

秋风卷着落叶，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巷子里偶尔有行人路过，投来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可沈沅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哭得撕心裂肺。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嗓子疼得发不出声音，眼睛肿得像核桃，连眼泪都流得干涩了，才渐渐停下。他依旧缩在墙角，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抽搐着，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平安符，那柔软的毛线，此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茫然地看向巷子深处的方向。那里是私房菜的门口，是他曾经满心期待的地方，此刻却成了他最不愿想起的噩梦。

他仿佛能看到，顾言和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晚亲昵地为顾言夹菜，顾言微微侧头，听着她说话，眼底带着淡淡的温和。那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连带着心口都开始隐隐作痛。

沈沅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他的腿麻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疼，却还是咬着牙，朝着与巷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可他却像是被隔绝在了一个独立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眼睛还在不停地流泪，即使已经流不出多少，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他的脸因为哭泣而变得通红，嘴唇干裂，头发凌乱，看起来狼狈极了。

有好心的路人递给他一张纸巾，他却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他只知道，他的世界，在顾言叫林晚“阿言”，在他说自己是“一个朋友”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而此刻，私房菜的包厢里。

顾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林晚正娇笑着为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阿言，你尝尝这个，听说这家的糖醋排骨做得特别好。”

顾言微微颔首，夹起排骨放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可他的心里，却总是莫名地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了那个带着沈沅体温的平安符。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沅哭红的眼睛，还有他狼狈逃离的背影。

“阿言，你怎么了？”林晚察觉到了他的走神，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是不是不好吃啊？”

顾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烦躁，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味道很好。”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正好看到一片落叶被秋风卷着，飘向远方。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沈沅那条绣着小狐狸的围巾，还有他跑过时，掉落在青石板上的那颗晶莹的泪珠。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微微发疼。

可他很快就将那丝异样压了下去，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林晚举了举：“难得你约我，今天好好喝一杯。”

林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红裙在暖黄的灯光下，艳得晃眼。

而此刻，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的沈沅，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了路边的花坛旁。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顾言的名字。

“顾言……我好痛啊……”

“我的手好痛……心也好痛……”

“你能不能……能不能回头看看我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微弱的呜咽，身体因为寒冷和悲伤，开始不停地颤抖。

口袋里的平安符掉落在地上，滚到了一边，针脚笨拙的毛线，在冰冷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可怜。

那是他所有的欢喜，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小心翼翼。

也是他，最卑微的爱恋。

包厢暖灯，街头寒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