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的夏夜,梧桐树叶被砸得噼啪作响,混着电闪雷鸣,将滨海市的霓虹都浇得模糊。
沈氏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压却低得吓人。
沈沅坐在长桌主位,一身纯黑高定西装,衬得肩线挺拔,冷白的皮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他刚满二十岁,昨天刚从病危的父亲手里接过沈氏的全部权柄,今天就被一群老谋深算的董事围堵,逼他在一份足以掏空公司核心资产的合同上签字。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泛白,桃花眼尾天生的红韵被水汽晕开,看起来竟带了几分脆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水汽,是强忍着没掉下来的眼泪。
他是沈家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小少爷,从小爱哭,受了委屈会躲在父母怀里哭,被老师批评会红着眼眶哭,连养的金鱼死了都能哭上半宿。可现在,他是沈氏的掌权人,身后是上万员工的生计,他不能哭。
“沈少爷,识时务者为俊杰。”坐在首位的张董事敲了敲桌面,语气里满是威胁,“你父亲倒了,沈家没人了,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
沈沅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顾言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冲锋衣,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眉眼锋利,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是顾家的小少爷,顾家这几年异军突起,成了沈氏最强劲的竞争对手,而他顾言,更是出了名的混不吝,脾气火爆,没人敢惹。
他怎么会来?
沈沅的心跳漏了一拍,眼泪却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不认识顾言,可不知为何,看到这个浑身带着戾气的少年,他心里的委屈突然就再也藏不住了。
“你是谁?这里是沈氏的会议室,轮不到你撒野!”张董事厉声呵斥。
顾言没理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沈沅身上。看到沈沅眼眶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像只被欺负狠了的漂亮狐狸,他的眉头瞬间皱紧,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气。
“滚。”
顾言的声音冷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张董事脸色铁青:“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顾言迈步走进会议室,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沈氏的事,轮不到你们这群蛀虫指手画脚。”
他走到沈沅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没事吧?”
沈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顾言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眼前这个少年。他烦躁地皱了皱眉,却还是脱下自己的冲锋衣,披在了沈沅身上。冲锋衣上带着雨水的凉意,却也带着顾言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让沈沅瞬间觉得安心了不少。
“签了它。”顾言指了指那份合同,声音冷冽。
沈沅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我不能签。签了,沈氏就完了。”
“我让你签,你就签。”顾言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俯下身,凑到沈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沅的脸瞬间红了,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看着顾言坚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拿起钢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董事等人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可下一秒,顾言就拿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的,是张董事等人密谋掏空沈氏资产,甚至买通医生,加速沈父病情恶化的对话。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张董事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想有,自然就有。”顾言的声音冷得像冰,“顾家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背后搞小动作的蛀虫。”
他早就看张董事这群人不顺眼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动手。今天他本来是来沈氏附近堵人的,却无意间听到了会议室里的对话,又看到了那个哭得可怜的沈家小少爷,一时冲动,就闯了进来。
警察很快就到了,带走了张董事等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沈沅和顾言两个人。
雨还在下,电闪雷鸣,将窗外的世界照得忽明忽暗。
沈沅还在哭,他把脸埋在顾言的冲锋衣里,肩膀微微颤抖。顾言站在他身边,手足无措,他从来没哄过哭鼻子的人,只能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背。
“别哭了。”顾言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他们都被抓走了,你安全了。”
沈沅抽噎着,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谢谢你。”
“不用。”顾言别过脸,不去看他那双水润润的桃花眼,“我只是看他们不顺眼。”
沈沅知道,他是在嘴硬。如果不是为了自己,他根本没必要得罪张董事那群人,甚至没必要和沈家扯上关系。毕竟,沈顾两家是竞争对手。
“我叫沈沅,是沈氏的掌权人。”沈沅小声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顾言。”顾言报上自己的名字,“顾家的。”
沈沅的心跳漏了一拍,顾家?果然是顾家的小少爷。
“你是不是……很讨厌沈家?”沈沅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又开始泛红,“我知道,沈顾两家是竞争对手。你今天帮了我,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顾言侧过头,看着他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不明白,这个少年怎么这么容易哭。
“我讨厌的是沈家的某些人,不是你。”顾言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我顾言做事,还不需要考虑后果。”
沈沅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星星:“真的吗?”
“嗯。”顾言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泛红。
他看着沈沅身上那件明显大了许多的冲锋衣,突然觉得,这场暴雨,或许也不是那么糟糕。
“我送你回去。”顾言开口道。
沈沅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沈氏总部,雨已经小了很多。顾言的车就停在门口,是一辆黑色的跑车,张扬又霸气。
顾言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让沈沅坐了进去。他自己则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来回摆动的声音。
沈沅偷偷看着顾言的侧脸,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他能闻到顾言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气息,很好闻。
“你怎么会来沈氏?”沈沅突然开口,声音软糯糯的。
顾言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路过。”
沈沅知道,他在撒谎。可他没有戳破,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车子在沈家庄园门口停下。
“谢谢你,顾言。”沈沅解开安全带,声音软糯糯的,“今天的事,我会记一辈子的。”
“不用。”顾言的声音依旧冷硬,“下车吧。”
沈沅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顾言:“你的冲锋衣……”
“送你了。”顾言的声音透过车窗传了出来,“下次别哭了,难看死了。”
沈沅的脸瞬间红了,他抱着冲锋衣,对着顾言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嗯!我知道了!”
顾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未见过如此明媚的笑容,像雨后的彩虹,瞬间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没再说话,只是发动车子,迅速离开了。
沈沅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冲锋衣,轻轻嗅了嗅,雪松味依旧清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命里,多了一个名叫顾言的少年。
而坐在车里的顾言,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站在原地,抱着自己冲锋衣的纤细身影,心里默默想道:
下次,可别再让我看到你哭了。
不然,我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