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蜿蜒崎岖,被夕阳浸成的血色天光,一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被钉在苍茫的暮色里,挪不动分毫
沈巍怀里的婴儿不知何时又醒了,小嘴瘪了瘪,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唧
他浑身一僵,低头时,眼泪又砸了下来,落在婴儿温热的额头上。那孩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小手胡乱地抓着,堪堪攥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烫得沈巍心脏骤然缩紧,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沈巍墨云,你看,他抓着我了……他抓着我了……
沈夜跟在他身侧,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栽倒。方才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此刻只剩下肩头不住的颤抖,连抬头看天的力气都没有
地上的泥土被他攥得粉碎,指缝里渗出血丝,和泥土混在一起,凝成暗褐色的痂
赵云澜走在最前头,背影挺得笔直,却掩不住那股子散不去的戾气。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湿的,却硬是扯出一抹狠戾的笑
赵云澜都他妈给我走快点!天黑前必须到山脚!
这话是吼出来的,震得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飞起一片,却没人敢应声
大庆抱着另一个襁褓,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怀里的小家伙再被惊扰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几分隐忍的痛
祝红跟在沈巍身边,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怕他被路上的碎石绊倒
她看着沈巍怀里那沾着血迹的襁褓,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叮嘱
祝红沈教授,小心脚下。
胡玲走在最后,目光一次次掠过山顶的方向。那缕蛰伏在她心口的神识,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墨云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温度。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知道,墨云的牺牲不是结束,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被搅动的风云,都还等着他们去平定
而这两个尚在襁褓的孩子,是墨云用命换来的希望,更是他们往后余生,必须用性命守护的光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夕阳彻底沉进了西山,山风渐冷,卷着枯叶打在众人身上
就在这时,沈巍怀里的婴儿突然停止了哼唧,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一声软糯的呓语。沈巍一怔,低头去看,只见那孩子的小脸上,竟漾开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像是一缕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这片浓稠的暮色里
沈巍的呼吸猛地顿住,眼泪落得更凶,却在唇边,牵起了一抹极淡、极涩的笑
沈巍墨云……
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
沈巍你看,他们笑了!
队伍前方的赵云澜脚步一顿,肩膀狠狠颤抖了一下
大庆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怀里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小手轻轻抓了抓他的衣襟。
山风依旧呜咽,却好像不再那么刺骨了
一行人沉默着,踩着渐沉的暮色,一步步朝着山脚走去
身后的沧山,渐渐隐没在夜色里,而前路的尽头,一点星火,正遥遥亮起
然而就在所有人沉侵在悲伤之中的时候胡玲默默走在了最后面直到所有人没有发现她,胡玲站在原地看着沈巍和沈夜众人离开的身影,又看向了自己手心温热的神识,那神识正在一闪一闪的
胡玲主人,我一定会复活你的,沈巍和沈夜还有那两个孩子不能没有母亲
就这样胡玲藏在沧山之中开始复活神明之路,而沈巍和沈夜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他们的家里,沉侵在悲伤里
五年光阴,沧山的草木枯荣了五载,山巅的风依旧带着凛冽的寒意,却再也卷不走那道守在祭坛旁的身影
胡玲盘膝坐在青石台上,身前是一座用千年暖玉砌成的莲台,墨云的神识被她小心翼翼地蕴养在莲心,那缕温热的气息,是她五年来唯一的支撑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乌黑的长发早已染上霜白,唇角却始终噙着一丝执拗的笑意
每年月圆之夜,她便会引动体内的内丹,将精血与灵气源源不断地渡入莲台——那是她作为亚兽族圣女的本源,是她能护住墨云神识不散的根本
内丹灼痛的滋味像是烈火焚身,精血剥离的苦楚堪比凌迟,可每当她感受到莲心那缕神识微微震颤,像是回应她的呼唤时,所有的痛都成了值得
第五年的最后一个月圆之夜,月华如练,倾泻在莲台上,胡玲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襟,却死死咬着牙,将最后一丝灵气渡了进去
莲台突然发出万丈光芒,暖玉的纹路里流淌着金色的光,那缕蛰伏了五年的神识,终于化作一道纤细的光影,缓缓凝实
风停了,月隐了,沧山之巅,墨云缓缓睁开了眼。
而沧山之外,人间的五年,更是漫长得像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墨云离去的第一年,沈巍和沈夜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孩子,几乎是靠着一口执念撑着
他们给两个孩子取了名字,男孩叫沈念云,女孩叫沈思墨,字字句句,都是刻在骨血里的思念
那段日子,他们守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常常对着孩子的睡颜发呆,饭菜凉了热,热了又凉,窗外的四季更迭,竟与他们毫无干系
赵云澜和祝红来过无数次,带来的补品堆了满桌,却终究是劝不醒两个沉溺在悲伤里的人
楚恕之偶尔会抱着孩子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听着小家伙们咿咿呀呀的声响,心里的那块冰,才会稍稍松动几分
转机发生在一年后的那个深夜
窗外下着瓢泼大雨,电闪雷鸣,两个刚满周岁的孩子被雷声惊醒,顿时哭得撕心裂肺
沈念云哭得小脸通红,小手死死抓着沈巍的衣袖,沈思墨则趴在沈夜的肩头,哭得抽抽搭搭,小身子抖得厉害
沈巍僵坐在床边,听着耳边尖锐的哭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魂魄。他低头看着怀里孩子哭红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极了墨云
沈巍念云……
他沙哑着嗓子,伸手想去擦孩子的眼泪,指尖却抖得厉害
沈夜抱着沈思墨,听着那一声声哭嚎,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小家伙的眼泪蹭了他满肩,温热的触感,烫得他猛地回过神来
墨云用命换来的孩子,不是让他们陪着一起沉沦的
沈夜别哭……
沈夜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笨拙地拍着沈思墨的背,动作生涩却温柔,
沈夜 爹爹在……不怕……
沈巍看着怀里的沈念云,看着他攥着自己衣袖不肯松开的小手,突然捂住脸,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鸣,而是带着悔恨与清醒的恸哭
雨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巍起身,第一次主动走进了厨房,笨拙地生火,煮粥
沈夜抱着两个孩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光,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几分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为了这两个孩子,为了那个永远刻在他们心上的人
五年间,沈念云和沈思墨长成了粉雕玉琢的模样
沈念云继承了沈巍的沉静,小小年纪便喜欢捧着书卷看,沈思墨却像极了墨云,眉眼灵动,常常拉着沈夜的衣角,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他们会指着沈巍书房里挂着的一幅画像,歪着脑袋问
沈念云爹爹,这位漂亮的姐姐是谁呀?
沈巍总会摸着他们的头,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
沈巍是你们的娘亲
沈思墨娘亲去哪里了呀?
沈夜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沈夜蹲下身,看着孩子们澄澈的眼睛,眼底满是温柔
沈夜等你们长大了,她就回来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在沧山之巅,那道消失了五年的身影,正缓缓朝着山下走来,风拂过山林,带来了熟悉的气息,重逢,已在眼前
沧山里胡玲正在举行最后一步就可以完全复活墨云
此时墨云已经有了模糊的雏形,而这最后一步就是将胡玲全身的精血转移给墨云,助她恢复肉身
胡玲忍着剧痛强,脸色苍白的强行将自己的精血送入墨云体内
胡玲 主人……你一定要活过来……他们还在等你呢……噗!
胡玲吐出一口血来,脸色苍白,而墨云此时已经慢慢显露肉身
直到墨云完全恢复后胡玲也撑不住了倒在地上,墨云睁开眼睛看向四周却看到胡玲脸色苍白的跌坐在石台上
墨云胡玲……怎么会?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我怎么会……
胡玲主人
胡玲虚弱的声音传来,墨云连忙跑到胡玲身边扶起她,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墨云胡玲,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你可知复活神明的代价!
胡玲看着墨云的脸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胡玲主人……胡玲能看到你再次回归就心满意足了…………咳咳咳!
墨云红着眼眶看着胡玲
墨云胡玲……你这个傻丫头……呜呜
胡玲主人不要哭……我说过的……我会让你得到幸福……如今我能以命换命让你复活……已是完成了遗愿……可惜……我不能再陪伴主人了
墨云的眼泪滴落在胡玲的手上
墨云胡玲…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
胡玲看着墨云笑了笑
胡玲主人……他们还在等你……你快去找他们吧……他们都等着你回来呢……不过我看不到了……我还想和小主人们一起玩呢……我还想躺在主人怀里看山河万里,阳光和星空
墨云好……好,我带你看……我带你看,小狐狸…谢谢你
胡玲看着墨云笑了一下随后消散在了墨云怀里,化作点点星光飘落在石洞中,而墨云怀里躺着一只雪白的狐狸
墨云抱着胡玲流下眼泪
墨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你
墨云抱着胡玲哭泣着,突然怀里的胡玲动了动,墨云惊讶的看着胡玲
墨云胡玲
狐狸看着墨云眨了眨眼睛,在她手上蹭了蹭,墨云看出她虽然没有内丹,但是变回原型后并没有死,而是变回了万年前还没有化形的小狐狸
墨云太好了,太好了你没有死了,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家
墨云抱起胡玲朝着山下走去,一路上这四周长满了植被,就连五年前她和玄煞一起产生大爆炸的地方也长出了许多了花草
墨云看着沧山笑了笑转身走出山林回到龙城内
墨云刚走进龙城就看到这里人来人往的,每个人都幸福的笑着
墨云走到街道上四处看着,突然墨云路过一个巷子时看到楚恕之和郭长城正好抓住了一个地星人,墨云看了那人一眼就看出那人眉间有黑气,显然是作恶多端
墨云走到郭长城身后,楚恕之感受到身后有人跟踪立马转身朝着墨云甩出傀儡线
墨云只是转身躲开了攻击,但楚恕之继续攻击,却在看到墨云的脸时愣住了,想要收手却来不及了
墨云一把抓住傀儡线看着楚恕之,脸带微笑
墨云我刚回来你就对我打打出手
楚恕之和郭长城看着墨云都愣住了,他们都红了眼眶看着墨云
楚恕之真的是你?
郭长城墨云上神!你回来了!可你不是……
墨云抱着胡玲走到郭长城面前
墨云是胡玲,她用内丹和全身精血耗费五年将我复活,如今她没了内丹,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
郭长城 原来是这样,对了,你见过沈教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