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流村的晨雾裹着湿冷的水汽，漫进土坯房的窗棂，落在白瑄纤的眉眼间。他猛地睁眼，头侧的钝痛还在蔓延，身下是铺着稻草的矮木床，硌得脊背发僵，腰间的佩剑“寒川”不知所踪，丹田内的灵力滞涩得如同凝冰——他竟连筑基后期的寻常凝神都做不到。

这不是遥筑宗的清辉殿，更不是他常年修行的剑台。白瑄纤撑着胳膊坐起身，指尖刚触到床沿，木门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佝偻的身影端着粗瓷碗缓步走来，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手上的碗里盛着温热的粥，袅袅的热气混着淡淡的米香。

“这位公子，你晕了这么久，来喝点粥吧。”老太婆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将碗递到床头矮凳上，眼神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局促。

白瑄纤的目光先落在粥碗上，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灵力，绕着碗沿轻转三周。灵力无半分异动，既无迷药的腥甜，也无蛊毒的冷寒，他才伸手端过碗，小口喝了两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丹田的滞涩也轻了些许。

“多谢大婶。”他放下碗，声音还有些沙哑，眉峰微蹙，正想询问此地何处，老太婆却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劝诫：“这位公子，你还是早点离开这个村子吧，别在这留着了。”

白瑄纤眼底浮起懵懂，抬眸看她：“为何？我途经此地遇着山雾，不慎晕了过去，怎的就不能留了？”

老太婆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神里闪过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她瞥了眼紧闭的木门，又凑近几步，压着声音道：“公子是外乡人，哪里晓得这里的凶险——我们石流村，闹鬼啊，还是个穿红嫁衣的鬼新娘！”

“鬼新娘？”白瑄纤眉峰微挑。他是遥筑宗座下大弟子，剑修四十阶，筑基后期的修为，斩妖除魔本是本分，寻常孤魂野鬼本就近不了他的身，只是此刻灵力紊乱，倒需多几分谨慎。

“是三年前死的林晚娘啊。”老太婆的声音发颤，眼角泛着湿意，“村长的独子迎亲路上摔死了，硬要把晚娘配冥婚，那姑娘抵死不从，被锁在祠堂三天，最后就吊死在房梁上，穿着那身红嫁衣，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打那以后，祠堂就成了禁地，每到夜里就有女子哭，红影飘来飘去，村里已经丢了好几个外乡人了，都是靠近祠堂的，连尸身都找不着！”

话音未落，窗外忽然飘来一缕凄凄切切的女子低泣，缠在雾里，听得人头皮发麻。老太婆脸色煞白，忙推了推白瑄纤：“快些走！是她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白瑄纤的剑识早已被那缕哭声引动——他晕过去前，正是追着一道红色灵光进的山雾，那灵光飘忽不定，与老太婆说的鬼新娘隐隐契合。剑修的风骨刻在骨血里，既遇着这等不平事，便没有撒手离去的道理。他刚要开口，丹田内忽有一缕灵力勉强运转，耳边的低泣声又近了几分，像是在引他前去。

“大婶，我去看看。”白瑄纤起身，虽无佩剑，却依旧身姿挺拔，“她死得冤枉，我既来了，便要查个清楚。”

不等老太婆再劝，白瑄纤已推门而出，晨雾浓得化不开，那道红色灵光就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见他出来，便往村东的祠堂方向飘去。他提步追去，脚下的青石板路覆着薄霜，灵力虽滞涩，脚步却依旧迅捷，一路跟着红色灵光进了祠堂。

祠堂内蛛网密布，烛火忽明忽暗，房梁上悬着一缕红影，正是那鬼新娘林晚娘，她的魂魄半透明，眼角挂着血泪，见白瑄纤进来，竟缓缓朝他飘来，怨气却没有半分伤人之意。白瑄纤正想凝神探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笑，清润中带着几分妖异的冷意。

“遥筑宗的剑修，倒是有几分胆子，竟敢孤身闯我的局。”

白瑄纤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白衣身影立在祠堂门口，男子眉眼如画，唇畔噙着浅笑，九尾狐的狐耳隐在墨发间，尾尖的红毛在烛火下泛着微光——是妖族，还是修满姻缘阶的九尾狐，凝体化神期的修为。

“你是谁？这鬼新娘的事，与你何干？”白瑄纤凝神戒备，丹田内的灵力拼命运转，却依旧滞涩，四十阶剑修的实力，竟连三成也发挥不出。

“我名江离幽。”那女子缓步走来，指尖捻着一朵红色的曼珠沙华，“林晚娘的冥婚，是我布的局；引你进来的灵光，是我施的术；就连你晕在山雾里，也是我动的手脚。”

白瑄纤心头一震，才知自己从追着灵光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他猛地抬手，凝起一道剑光朝江离幽劈去，可那剑光刚到半途，便被江离幽指尖的妖力打散。凝体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对方面前，竟如同蝼蚁。

“遥筑宗的剑修，也不过如此。”江离幽轻笑，身影一晃，便出现在白瑄纤身前，指尖的妖力化作一道红光，直刺他的丹田。

白瑄纤避之不及，红光穿透丹田的瞬间，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水般四散，他闷哼一声，口吐鲜血，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视线渐渐模糊。他想撑着起身，可四肢百骸都像被碾碎，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凝体化神期的妖力，竟如此恐怖。他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白瑄纤躺在地上，眼角的余光瞥见江离幽的身影步步逼近，指尖的曼珠沙华泛着诡异的红，他甚至能感受到死亡的寒意裹着妖力，缠上自己的脖颈。师尊……他在心底默念，想起那个眉眼清冷的身影，想起遥筑宗的剑台，想起师尊宋时旭教他练剑时，指尖拂过他剑刃的温度。

师尊，弟子怕是不能回宗了。

就在曼珠沙华的花瓣即将触到他眉心的瞬间，一道清冽的剑光破空而来，带着元婴期大圆满的磅礴威压，瞬间劈开了祠堂的浓雾，直逼江离幽面门。江离幽脸色骤变，忙回身抵挡，妖力与剑光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祠堂的梁柱都震得嗡嗡作响。

一道玄色身影踏雾而来，墨发高束，玉簪绾顶，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寒霜，周身的灵力如同寒川奔涌，剑修五十九阶的威压铺天盖地，让整个祠堂的怨气都瑟瑟发抖。正是宋时旭，遥筑宗师尊，元婴期大圆满的修为。

他几步走到白瑄纤身边，俯身将他抱起，掌心的温热覆上他的丹田，醇厚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瞬间稳住了他四散的气息，驱散了那股刺骨的妖力。宋时旭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白瑄纤熟悉的松木冷香，让他悬在半空的心瞬间落定。

“师尊……”白瑄纤靠在他怀里，声音微弱，带着哭腔，指尖死死攥着他的衣摆。

“别怕，为师在。”宋时旭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化不开的宠溺，指尖轻轻拂去他唇角的血渍，眼底的寒意却更浓，抬眸看向江离幽时，目光冷得像覆雪的寒山，“九尾狐，伤我遥筑宗的弟子，你可知罪？”

江离幽被元婴期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狐耳竖起，眼神里满是忌惮，却依旧强撑着道：“宋时旭，这是我妖族与石流村的事，与你遥筑宗何干？”

“我的弟子，便是我的事。”宋时旭抱着白瑄纤，身姿挺拔，指尖凝起一道剑光，寒川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手中，剑刃泛着冷冽的寒光，“伤他一分，便折你一尾；伤他一寸，便取你性命。”

话音落，剑光已至。江离幽虽为凝体化神期，却在元婴期大圆满的剑修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不过三招，便被宋时旭的剑光斩断一尾，妖力四散，口吐鲜血摔在地上。他看着宋时旭护在白瑄纤身前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不敢再恋战，化作一道白光，遁出了祠堂。

宋时旭并未去追，此刻在他心中，唯有怀中的人最为重要。他低头看向白瑄纤，掌心的灵力继续涌入，温柔地抚平他丹田内的伤势，声音放柔：“乖，忍忍，为师带你回宗。”

白瑄纤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师尊醇厚的灵力和温暖的怀抱，眼眶发热，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闷闷道：“师尊，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个妖族都打不过。”

“不是。”宋时旭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是对方设局在先，你灵力紊乱，并非你的错。”

祠堂的烛火依旧摇曳，那道红影林晚娘飘在一旁，对着两人微微躬身，眼中的怨气散了大半，似是感激他们破了江离幽的局。白瑄纤抬眸看她，又看向师尊：“师尊，她死得冤枉，我们……”

“为师晓得。”宋时旭颔首，指尖凝起一道清灵的灵力，落在林晚娘的魂魄上，“江离幽布局，借你的怨气引外乡人入局，如今他已遁走，为师便渡你一缕清灵，让你得以投胎，了却这桩执念。”

林晚娘的魂魄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缕白光，消散在祠堂的晨光里，临走前，似有一声轻谢，飘在晨雾中。

宋时旭抱着白瑄纤，足尖一点，便化作一道玄色剑光，冲破晨雾，朝着遥筑宗的方向飞去。怀中的人气息渐稳，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有了睡意。

剑光划破天际，晨雾散去，朝阳初升。白瑄纤半睡半醒间，听见师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冽中带着温柔：“以后不许孤身涉险，若再如此，为师便罚你在剑台思过三月，日夜练剑，不得停歇。”

他抿唇轻笑，往师尊怀里又靠了靠，低声应道：“弟子晓得，以后都跟着师尊，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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