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绍没有去看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只是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坩埚和草药,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完全没把斯内普那句话放在心上。
西奥多的动作比他快些,已经将课本合拢塞进书包。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林绍脸上,浅灰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像是淬了冰的湖面:“斯内普很少单独召见新生。”
林绍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擦拭坩埚内壁残留的药渍,声音清淡:“或许是觉得我刚才的回答,勉强入得了他的眼。”
这话听着谦逊,语气里却没半分讨好的意思。
西奥多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拎着书包,转身朝教室外走去,路过德拉科身边时,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德拉科正站在不远处,和克拉布、高尔低声说着什么,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黏在林绍身上。
见西奥多走了,他立刻带着两个跟班凑上来,下巴扬得高高的,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林,别以为斯内普教授召见你,你就能攀上高枝了。我父亲说过,斯内普教授最看重规矩,你最好别在他面前耍什么小聪明。”
这话里少了几分讥讽,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提醒。
林绍擦拭坩埚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德拉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德拉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他总觉得林绍的目光很沉,像是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明明是同龄的少年,却透着一股与霍格沃茨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多谢提醒。”林绍淡淡地开口,将擦干净的坩埚放进书包,“不过我想,斯内普教授要见的,应该不是一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学生。”
德拉科的脸微微一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哼了一声,带着克拉布和高尔转身离开。
至少没像往常那样撂下几句狠话。
林绍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转身走出教室。
林绍沿着石阶往下走,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药的混合气息,这是地窖独有的味道。
他走到那扇雕刻着蛇形花纹的木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来。”
门内传来斯内普冷硬的声音,却比在课堂上少了几分冰碴子似的锐利。
林绍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魔药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龙血的腥甜、附子草的苦辛,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月长石粉末的清冽。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漂浮的银质烛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墙壁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罐,罐子里浸泡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蜷曲的曼德拉草幼苗、泛着幽蓝光泽的独角兽角碎片、还有一截跳动着的人鱼尾鳍。
斯内普正背对着他站在坩埚前,黑袍的下摆垂在地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坩埚里正熬着一炉不知名的魔药,墨绿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升腾起的白烟在空气中凝结成奇异的纹路,又缓缓消散。
“关上门。”
林绍依言带上门,反手扣上了门闩。
直到这时,斯内普才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落在他身上,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却少了几分审视的刻薄,扫过林绍的脸,扫过他身上的校袍。
“你刚才说的配比和火焰温度,”斯内普缓缓开口,指尖轻轻敲了敲坩埚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绍的心跳没有丝毫波动。他抬眸看向斯内普,眼神坦然得没有一丝杂质,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描淡写:“算是一场偶然的契机。”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斯内普盯着林绍的脸看了很久,久到坩埚里的魔药都翻涌着溢出了一点,落在石砖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林绍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斯内普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他知道,斯内普能看透谎言,而这场因一本残卷而起的偶然契机,本就是事实。
良久,斯内普才缓缓移开视线。
他走到墙边的书架前,踩着一张高脚凳,从最顶层抽出一本封皮泛黄的书。
那本书看起来年代久远,封面上的烫金字体已经有些模糊,边缘还带着磨损的痕迹,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斯内普没有像对待其他学生那样将书扔过去,而是双手捧着,轻轻放在林绍面前的桌子上,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意味。
“《进阶魔药配伍禁忌》,”他冷冷道,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下周魔药课前,背熟前五十页。我会抽查。”
林绍低头瞥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伸手拿起它。
书页间传来干燥的沙沙声,封皮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像是被人精心保存过。
他能感觉到,这本书里记载的内容,远比课本上的要深奥得多。
“谢谢教授。”
“还有。”斯内普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讥讽,多了几分认真,“周五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来我这里帮忙整理魔药材料。不要迟到。”
林绍点了点头,将书捧进怀里,没有问为什么。
“可以走了。”斯内普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去盯着坩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是在对待一个值得期待的晚辈。
林绍没有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闩的时候,斯内普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郑重的叮嘱:“记住,林先生。魔药是一门严谨的学问,容不得半分虚假和侥幸。但同样,它也藏着无数的未知。一场偶然的契机,或许就能推开一扇全新的门。出身从不是衡量一个魔药师的标准。”
林绍的脚步顿住了。
这句话的分量,比课堂上那句“勉强合格”重了太多。
他能听出斯内普语气里的深意,那是一种跨越了学院、跨越了出身的认同,更是一句过来人对后辈的提点。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说完,他拉开门闩,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办公室里浓郁的魔药气息。
林绍站在石阶上,抬头看向地窖的通风口。
一缕阳光从那里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本沉甸甸的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拎着书包,转身朝着石阶顶端走去,墨绿的袍角在昏暗的地窖里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像是一条游动的蛇。
走到石阶顶端的时候,林绍看到西奥多正靠在墙壁上等他。
阳光落在少年浅金色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让他那张素来冷淡的脸,多了几分暖意。
西奥多目光看向了来人的怀中,挑了挑眉,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了路:“走吧。公共休息室里,应该已经备好了下午茶。”
林绍点了点头,和他并肩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