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玉走后，殿内重归寂静，却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余温与话语中的寒意。婉宁靠在窗边，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滑坐在地。她望着紧闭的殿门，心中五味杂陈。

“不一样的……”

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怜悯？是愧疚？还是某种更令人不安的信号？

“公主，您还好吗？”

邝露去而复返，手中端着一个玉盘，上面放着一瓶药膏。她看着瘫坐在地的婉宁，眼中满是心疼，连忙放下东西将她扶起。

“是那挽妗公主推的您吧？这孩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邝露一边嘟囔，一边轻轻挽起婉宁的衣袖。

后腰处一片淤青，触目惊心。邝露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地涂抹着药膏，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仙子，”婉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妗公主……她经常这样吗？”

邝露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苦笑一声：“妗公主是天帝与雪贵妃唯一的女儿，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天帝对她虽严，却也宠溺。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骄纵的性子。”

“那……天后呢？”婉宁忍不住问。母亲曾是天后，可在这个宫殿里，却仿佛从未存在过。

邝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药瓶险些掉落。“公主！”她惊慌地四下张望，压低声音，“莫要再提那个字！”

“为何？”婉宁心中一紧，“母亲她……到底犯了什么错？”

邝露看着婉宁那张与沁宁有七分相似的脸，眼眶微红，终究是叹了口气：“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并非好事。公主只需知道，天帝对您……是不同的。只要您安分守己，天帝定会护您周全。”

护我周全？

婉宁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嘲讽。那个男人的“护”，恐怕比谁都可怕。

夜深人静，婉宁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腰间的淤青隐隐作痛，提醒着她今日的遭遇。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台上摆放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光洁如水。

她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那张稚嫩的脸庞上，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母亲的影子。只是母亲的眼中，是化不开的愁绪与哀伤，而她的眼中，却是尚未被磨灭的倔强。

忽然，镜面泛起一阵涟漪，仿佛水波荡漾。

婉宁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可那涟漪却越来越剧烈，最终在镜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素衣，长发披散，面容苍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与凄凉。

“母亲？”

婉宁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

镜中的女子似乎听到了呼唤，缓缓转过头。那张脸，赫然便是沁宁！

只是此刻的沁宁，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疯狂。她死死盯着镜外的婉宁，嘴唇翕动，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婉宁……快跑……”

声音微弱，却如惊雷般在婉宁耳边炸响。

“母亲，你怎么了？你在哪？”婉宁急切地拍打着镜子，泪水夺眶而出。

镜中的沁宁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仿佛被人拖拽着向后退去。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婉宁，眼中满是绝望的哀求。

“别信他……他是魔鬼……快跑……”

话音未落，镜面猛地炸裂，碎片四溅。

婉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跌坐在地。她惊恐地看着那面破碎的铜镜，碎片中映照出她惊慌失措的脸庞，每一片都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母亲……”

她颤抖着爬起来，想要捡起那面镜子，却在触碰到碎片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一滴鲜血渗出，滴落在镜子的碎片上。

奇异的是，那鲜血竟被镜子迅速吸收，镜面上的裂痕仿佛活物般蠕动起来，最终在中心汇聚成一个诡异的符文。

婉宁浑身冰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终于明白，母亲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

这天界，这宫殿，甚至这面镜子，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那个男人，那个自称是她舅舅的人，究竟在策划着什么？

“陛下，璇玑宫方向，有异动。”

清凉殿外，邝露单膝跪地，向夜巡至此的润玉禀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润玉停下脚步，目光遥遥望向璇玑宫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宫殿静谧而神秘，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

“异动？”他轻声重复，语气听不出喜怒。

“属下感应到，有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似乎……来自那面‘照影镜’。”

润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负手而立，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照影镜吗……”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怀念，似痛楚，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她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邝露垂首不语，心中却是一惊。那照影镜，是当年沁宁公主出嫁前最喜爱之物，据说能通阴阳，连人心。天帝为何会对这面镜子如此在意？

“无妨。”润玉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清凉殿紧闭的殿门，眼中寒意渐浓，“看好她。若再有异动，不必禀报，直接处理。”

“是。”

邝露领命，心中却是一沉。她知道，“直接处理”意味着什么。

夜色更深，清凉殿内，婉宁紧紧抱着那面破碎的镜子，泪水浸湿了衣襟。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等到天明。

而那面镜子中的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散发着幽暗的光芒，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三章：镜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