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覆信
张桂源第一次见张函瑞,是在高二那年的雪天。
他抱着一摞作业本撞进办公室,恰逢少年坐在窗边补笔记,阳光透过结了霜花的玻璃落在他发梢,侧脸干净得像宣纸。“同学,能帮我递下第三排的教案吗?”张函瑞抬头时眼里带着笑,指尖碰到张桂源手背的温度,比窗外的雪还轻。
后来他们成了同桌,课桌中间的缝隙里总藏着小秘密:张桂源会把温热的牛奶塞进张函瑞冻红的手里,张函瑞则在他上课打瞌睡时,用笔尖轻轻戳他的胳膊。晚自习后空旷的走廊,是他们专属的秘密基地,张桂源背着吉他弹《晴天》,张函瑞靠在栏杆上跟着哼,雪粒子落在睫毛上,融化成细碎的凉。
“毕业去南方吧,”张函瑞某次突然说,“听说那里冬天不下雪,永远是春天。”张桂源拨弦的手顿了顿,抬头望进他亮晶晶的眼睛,郑重点头:“好,我陪你。”他偷偷攒钱买了两张去厦门的单程票,夹在张函瑞最喜欢的诗集里,扉页写着:“函瑞,一起去看海。”
变故发生在高三下学期。张函瑞的父母突然来学校办理转学手续,说要举家移民国外。那天张桂源在走廊尽头堵住他,雪花落满两人的肩头,张函瑞的眼眶通红,却只是把那本诗集还给他:“对不起,我不能失信于爸妈。”张桂源攥着那张未拆封的车票,指节泛白,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保重。”
他们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张桂源考上了南方的大学,独自去看了海,海水是咸的,像那年没说出口的遗憾。他把诗集和车票锁在抽屉里,每年冬天雪落下时,都会想起那个靠在栏杆上哼歌的少年。
毕业后第三年,张桂源在一场校友会上偶然得知,张函瑞移民后不久,就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据说他的遗物里,有一本一模一样的诗集,扉页空白,夹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高三秋天,张桂源从操场的银杏树上摘下,偷偷放在他课本里的。
那天张桂源独自走在雪夜里,雪花落进衣领,凉得刺骨。他拿出手机,翻遍了所有通讯录,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拨打的号码。原来有些告别,真的是最后一面;有些约定,永远没有兑现的那天。就像那年走廊里的歌声,和未说出口的喜欢,最终都被冬雪覆盖,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