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 的名字很快在营地传开。这匹神骏的白马似乎格外给达奇面子,对他的指令响应迅速,温顺异常,但在其他人试图接近或驾驭时,则会显得暴躁、抗拒(在晏崎的意念微控下)。
这无声地确立了达奇对它的“所有权”,达奇对此极为受用,每天亲自照料“伯爵”的时间越来越长,仿佛这匹白马是他权威和好运的象征。迈卡在一旁说着各种奉承话,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白马,带着隐藏的嫉妒。
又艰难地熬过了一个星期。两头鹿和一头狼的肉终于见底,皮尔逊的抱怨变成了无力的叹息。梨刀村的严寒和绝望达到了新的顶点。债券成了压在每个人心口的石头——无法兑现,却招来了看不见的致命威胁。
终于,在一个天气稍显缓和、寒风暂歇的早晨,达奇和何西阿达成了罕见的共识:必须离开梨刀村,向更低海拔、更靠近人烟的东部迁徙,寻找新的生机。目标定在了何西阿早年知道的、位于瓦伦丁镇以北山林中的一个易守难攻的高地——马掌望台。
仓促的准备后,四辆破旧但尚能使用的马车,装载着所剩无几的家当和所有人,缓缓驶出了这个给他们带来短暂庇护、也带来更深绝望的雪山废村。
出发前,达奇分派任务:“迈卡,蓝尼,你们先行一步,去瓦伦丁附近摸摸情况,看看镇上的治安官态度如何,有没有我们的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小心点,别惹事。”
晏崎闻言,心中一动。迈卡就是在这次侦察中,闹出事端被抓。她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让迈卡有机会单独行动惹出更大麻烦(比如泄露行踪),便主动开口:“我跟他们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达奇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体恤功臣”的神情:“不,晏崎。你最近辛苦了。救肖恩,找补给,还给我带回了‘伯爵’……这种探路的小事,让迈卡和蓝尼去就行了。你跟着大队,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是核心,需要保存精力应对更大的局面。”
肖恩在一旁听见,立刻跳了出来,拍着胸脯:“就是!晏崎兄弟该歇歇了!这种跑腿探风的活儿,我在行!达奇,让我跟迈卡和蓝尼去吧!这附近我最熟了!”
达奇看了看积极请缨的肖恩(正好可以让他活动活动,别整天在营地里聒噪),又看了看沉默的晏崎,最终点了点头:“也好。肖恩,你跟迈卡、蓝尼一起去。记住,低调,打听消息,别喝酒,别惹任何麻烦!速去速回!”
晏崎见状,知道无法再坚持。达奇的“爱护”和肖恩的“热心”堵死了她的路。她只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于是,迈卡、蓝尼、肖恩三人骑马先行,朝着瓦伦丁方向而去。大队人马则驱赶着马车,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向马掌望台进发。
晏崎骑着马,跟在车队末尾。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就在车队艰难地行驶到一处陡坡时,亚瑟和何西阿乘坐的那辆马车突然发出一声不祥的脆响,紧接着整个车厢向一侧倾斜——一个车轮的轴承松脱,车轮差点滚落山崖,好在亚瑟反应快,死死勒住了受惊的马匹,何西阿也及时跳下车,车厢才没有翻倒,只是斜卡在路边。
“见鬼!”亚瑟咒骂着,和何西阿一起检查损坏情况。后面的车队不得不停下来。
查尔斯和晏崎下马上前帮忙。损坏不严重,只是固定车轮的销子老旧断裂,导致轴承松脱。查尔斯找来一块合适的硬木临时削成销子,晏崎提供了一些坚韧的皮绳进行加固。三人合力,很快将车轮重新装好。
就在他们蹲在路边忙碌时,查尔斯若有所感,抬头望向侧上方一处裸露的岩脊。
那里,静静地伫立着三个骑在马背上的身影。是印第安人。他们披着厚重的毛皮,脸上涂着油彩,沉默地俯瞰着山下这支狼狈的车队。距离不近,但足以看清他们眼中的审视、警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疏离。
那三个印第安人只是看着,没有任何进一步举动,片刻后,便调转马头,消失在了山脊后方。
“是保留地那边的人?”亚瑟低声问。
何西阿点了点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语气沉重:“是的。奥塞奇族,或者拉科塔族的……他们的土地被不断侵占,猎场消失,被迫迁到更贫瘠的保留地。政府给的空头许诺,商人的欺骗,加上平克顿和军队的‘维持秩序’……他们的处境比我们好不了多少,甚至更糟。我们是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他们……是被逼的。”
晏崎沉默地听着,这些信息与她前世的认知片段和此生的见闻相互印证。在这个时代,无论白人匪徒还是原住民,似乎都是被时代洪流裹挟、挤压的棋子,只是处境和选择不同。
由于修车耽搁,当晏崎、亚瑟、何西阿、查尔斯四人驾着最后一辆马车抵达马掌望台时,先头部队已经开始了安顿。
这里地势果然险要,位于一片高耸的台地边缘,背靠密林,俯瞰着下方的河谷和远方的平原,易守难攻。
哈维尔正在营地边缘的树林里勘察,评估安全性和可能的资源。卡兰德兄弟(戴维和麦克)已经被苏珊派出去,在附近寻找猎物——这是当前最紧迫的任务。
而苏珊夫人已经雷厉风行地开始指挥女眷和闲着的人清理地面、搭建临时帐篷、收集木柴,皮尔逊则忙着寻找合适的地方搭建他的“厨房”。
达奇站在台地边缘,扶着“伯爵”的缰绳,眺望着远方,似乎在规划着什么。看到晏崎他们安全抵达,他点了点头。
晏崎将马拴好,她希望肖恩的加入能让迈卡有所收敛,但以她对迈卡的了解和对肖恩性格的判断……前景并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