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了

冰冷刺骨的河水几乎夺走约翰和哈维尔的最后力气，比尔像头受伤的公牛般喘着粗气。达奇脸上混杂着河水、血污和挥之不去的惊怒与后怕。迈卡眼神阴鸷，不停咒骂着“陷阱”和“叛徒”。

五个人在晏崎制造的烟雾和混乱掩护下，勉强爬上岸，钻进了黑水镇迷宫般的小巷。身后是震天的警哨和越来越近的搜捕声。

他们不敢停留，甚至不敢稍微处理一下伤口，凭着对黑水镇外围地形的模糊记忆，以及求生本能，拼命朝着与新月洼地相反的、更荒僻的西北方向逃窜。

“马车！我们需要马车！”达奇嘶哑着低吼。他们的马匹都留在了码头远处的藏匿点，现在肯定被发现了。

幸运（或者说，是他们仅剩的运气）眷顾了他们一次。在镇子最边缘一个肮脏的牲口棚里，他们发现了一辆破旧但尚能使用的平板马车和两匹老马，大概是某个农夫临时停放、还没来得及转移的。

没有犹豫，达奇和迈卡用枪逼走了试图阻拦的、吓得魂飞魄散的棚主，抢走了马车和马。

“快！上车！”达奇吼道。五个人挤上摇晃的平板马车，比尔和约翰拼命鞭打老马，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冲出了黑水镇的辐射范围，驶入漆黑的荒野。

没有目标，只有远离追兵的本能。他们不敢回新月洼地——那里肯定是平克顿的首要目标。也不敢去任何已知的据点或小镇。

“往西……进山。”达奇喘息着，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浮现的、更高大的山脉轮廓，“何西阿……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带人去雪山……我们在山里汇合！”

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希望。但雪山意味着严寒、险路、补给断绝，以及更渺茫的生机。

一路上，气氛压抑得可怕。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被失败的耻辱、对同伴下落的担忧、以及对未来的巨大恐惧所取代。

迈卡不时抱怨，将失败归咎于“情报错误”或“有人走漏风声”，暗指可能是留守的何西阿或其他人出了问题。达奇没有回应，只是死死抓着马车边缘，指节发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宏伟的计划，他许诺的自由王国，在十五万美元的幻影和黑水镇的枪声中，碎得如此彻底。挟持人质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闪现，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更深的自我怀疑，但很快又被求生的欲望和对“背叛”的愤怒所掩盖。

约翰沉默地驾着车，肩膀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对艾比盖尔和杰克的担忧。哈维尔裹紧湿透的衣服，望着星空，哼着一段几乎听不见的、哀伤的墨西哥调子。比尔则骂咧咧地检查着他那把在跳船时磕坏了准星的步枪。

这一夜，对达奇小组来说，是身体和灵魂的双重炼狱。他们失去了几乎一切，除了彼此和一辆偷来的破马车，正盲目地冲向一片更加寒冷和绝望的白色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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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崎与肖恩线：

在空间里待了大约半天（根据体内生物钟和肖恩的饥饿频率判断），晏崎确认肖恩除了头晕和轻微脑震荡症状，已无大碍，并且凭借其粗神经和晏崎提供的“安全屋”解释，情绪基本稳定下来——稳定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头疼、担心帮派、好奇这个屋子、以及试图跟晏崎聊天但得不到回应”的状态。

对晏崎而言，肖恩的每句话都像背景噪音里加了把锯子。她需要安静，需要思考，更需要行动。留在空间里等待不是她的风格，尤其是在帮派生死存亡、急需有经验的人指引和支援的时刻。

“我出去探情况。”在肖恩又一次试图讲述他某个“更惊险”的逃亡经历时，晏崎站起身，打断了对方。

“现在？外面安全了吗？”肖恩立刻紧张起来。

“不确定。需要查看。”晏崎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将必要物品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声，不要试图出去。食物和水在柜子里。如果……我三天内没回来，或者你听到外面有异常的、持续很久的搜索动静，”

她顿了顿，递给肖恩一把普通匕首和一小包伤药，“你自己想办法。柜子后面可能有……备用出口，但非常危险，不到最后不要尝试。” 她故意留下一个模糊的、符合“秘密安全屋”设定的悬念，增加可信度。

肖恩握着匕首，脸色白了白，但看着晏崎冷静的脸，还是点了点头：“你……小心点，兄弟。早点回来。我一个人在这儿会闷死的！”

晏崎没再多说，走到门前，她背对着肖恩，推门、侧身挤了出去。

晏崎则已出现在那间废弃仓库里。外界已是清晨，清冷的阳光透过破窗照进灰尘。她仔细倾听，远处仍有零星的搜索动静，但主要集中在码头和主要道路。

她利用“感知”避开可能的巡逻队，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迅速离开了黑水镇范围。

她没有回新月洼地——那里必然被搜查甚至焚毁了，她直接朝着西边的雪山方向进发。

阿尔比诺和其他马匹肯定被帮派带走了或失落了，但她有“感知”带来的路径优化能力和超越常人的耐力。

她避开大路，穿行于丘陵和林地，偶尔利用空间快速补充水分和能量，大部分时间都在快速行进

一路上，她看到了平克顿侦探和当地武装组成的搜索队，看到了张贴在树干和岩石上的、墨迹未干的通缉令（上面有达奇、何西阿、亚瑟等核心成员的粗糙画像，金额惊人）。风声鹤唳。

至于空间里那个以为她只是出去“探情况”、还在苦等“兄弟”归来、并对着碗柜琢磨“备用出口”在哪儿的肖恩？

晏崎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空间里储备的普通食物和水的量。省着点，够他一个人吃大半个月。如果她顺利与帮派汇合，并且情况允许，她会找机会回去“接”他——比如，宣称在某个隐蔽山洞找到了受伤昏迷的他。

如果情况不允许……那他就多待一段时间吧。至少比死在码头上，或者落在平克顿手里强。

（清静，真好。）

她加快了脚步，离开黑水镇范围，进入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后，晏崎便停下了脚步。她需要更快的速度，也需要为可能面对的雪山环境做准备。

她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确认四周无人后，意识沉入空间。

草场上，几匹线上模式的骏马正在悠闲地踱步。她的目光迅速锁定了“VL”，它的毛色纯净如新雪，体型匀称矫健，眼神灵动。

“就是你了。”

下一刻，白色的阿拉伯马如同从虚无中踏出，稳稳地站在了她面前的空地上。它打了个响鼻，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随即亲昵地低头蹭了蹭晏崎的手——在空间里，它们早已熟悉了她的气息。

晏崎迅速从空间里取出适合雪地行进的厚马鞍和保暖马毯，利落地给白马装备上。她又检查了马蹄，确认状态完美。

接着，她为自己也做了一些准备：换上了一件更厚实、颜色更贴近雪地环境的深灰色厚大衣，戴上一顶带护耳的羊毛帽，并将必要物资重新整理进鞍袋。

有了坐骑，速度立刻提升数倍。她沿着预先选定的、远离主要道路的偏僻路线，向着雪山方向疾驰。

阿拉伯不愧是特殊血统，不仅速度快，而且在逐渐出现的积雪和崎岖山路上表现得异常平稳，对寒冷的环境也适应良好。晏崎的“感知”全力开启，如同一个无形的雷达，提前规避可能的巡逻队、险峻地形以及野生动物。

她像一阵掠过雪原的苍白疾风，沉默而迅捷。偶尔遇到无法绕开的开阔地或可能有视线的地方，她会下马，利用地形和“感知”谨慎潜行通过。

路上，她看到了更多追捕的痕迹：新鲜的马蹄印（不止一队）、被丢弃的烟头、甚至一处显然是短暂休息后留下的熄灭篝火余烬。平克顿和赏金猎人的网撒得又大又密。

她也看到了帮派仓皇逃亡的迹象：一辆陷入泥泞后被遗弃的、破损的马车轮子（样式眼熟）；几处匆忙掩盖却不够彻底的宿营痕迹；雪地上凌乱而深的车辙和马蹄印，指向雪山深处。这让她稍稍安心——至少，何西阿他们成功逃出来了，并且确实选择了进山。

随着海拔升高，气温骤降，风雪越来越大。晏崎拉高了衣领，“VL”的白色皮毛上也落满了雪花，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成了绝佳的保护色。

她知道，必须尽快追上他们。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缺乏准备的逃亡队伍，每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减员的危险。尤其是伤员（查尔斯）、妇女和孩子。

她拍了拍“VL”的脖子，白马领会心意，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朝着山脉更深处，奋力前行。

而在那个寂静的空间里，肖恩吃完了第三顿饭，开始百无聊赖地研究那个碗柜，并对着墙壁自言自语：

“晏崎兄弟这探路探得也太久了点吧？”

“这备用出口到底在哪儿？敲起来都是实心的……”

“妈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老子快疯了！”

“晏崎啊晏崎，你可千万别出事，不然老子就要在这鬼地方变成风干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