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并未持续太久,但寒意已经扎了根。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期待、恐惧和焦躁的怪异气息。
达奇的“大计划”——黑水镇渡轮劫案,经过无数次争吵、推演、修改,终于定下了最终方案,行动日期就定在三天后,一个预计渡轮会停靠黑水镇码头进行夜间装卸的夜晚。
出动名单像是经过血腥的筛选:达奇亲自指挥,亚瑟和约翰作为主力突击手,迈卡和哈维尔负责侧面掩护与制造混乱,比尔凭借蛮力负责关键处的破门或搬运,而晏崎,因其冷静的头脑、精准的枪法,以及至关重要的痕迹清理和应急能力,被指定为战术支援与撤离保障。肖恩负责在预定撤离点接应。
名单上没有查尔斯的名字。就在两天前,查尔斯在一次独自外出狩猎灰熊时遭遇了意外,虽然最终击退了猛兽,但左臂被熊爪撕裂,伤势不轻,需要时间静养。何西阿坚持他必须留下,达奇虽然惋惜少了一个强战力,但也无奈同意。
何西阿本人,则被达奇以“需要老成持重者坐镇大本营,统筹全局,防备万一”为由,坚决留在了营地。一同留守的还有卡兰德兄弟(达奇私下对亚瑟说“这两个蠢货上大场面只会坏事”)、蓝尼(“太嫩,还需要历练”),以及所有女眷、孩子和非战斗人员。
这个安排让何西阿脸色铁青。他知道,达奇不仅仅是因为信任他的能力才让他留守,更是为了避免他在最后关头再次反对,干扰“士气”。他被隔绝在了核心行动之外。
宣布名单的那晚,篝火噼啪作响,却无人感到温暖。
达奇站在火光中央,进行着最后的动员,语调激昂,描绘着成功后的“自由王国”,但他的眼神深处,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炽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十五万美元的金光。
迈卡兴奋得几乎坐不住,不停地摆弄他那两把左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得意。他终于挤进了最核心的行动圈,仿佛已经触摸到了财富和权力。
肖恩因为得到了“重要”的接应任务而有些飘飘然,吹嘘着自己会如何确保退路万无一失。
晏崎远离人群中心,靠在自己的铺位旁,借着一盏小油灯的光芒,最后一次仔细检查她的装备:步枪、手枪、匕首、特制弹药、几包不同功效的药粉、绳索、钩爪、一小瓶烈酒、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零碎金属部件。
何西阿没有出现在篝火边。他独自在自己的帐篷里,对着摊开的地图和计划草稿,烟斗明灭。
卡兰德兄弟对不能参加“大活儿”感到不满,围着篝火抱怨,被苏珊夫人用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蓝尼默默地帮查尔斯更换手臂的绷带,眼神中既有对未能入选的失落,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查尔斯忍着痛,低声对蓝尼说:“留在营地……未必是坏事。照顾好自己,也……留意着点。”
女眷们聚在一起,气氛凝重。艾比盖尔紧紧抱着已经睡着的杰克,目光不时飘向约翰,充满担忧。玛丽贝斯和蒂丽小声说着话,凯伦则罕见地沉默着,擦拭着一把她很少用的手枪。
营地的夜晚从未如此漫长。风声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如同呜咽。雪后的星空清澈寒冷,俯瞰着这片聚集了太多欲望与恐惧的洼地。
晏崎结束检查,吹熄油灯,躺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入睡,意识沉入空间,在里面进行了一点点小小的改造。
所有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被她一股脑送入了地下室。
一个铁皮炉子放在角落,旁边堆着些劈好的木柴。墙上被她挂上了两张最常见的那种西部风景版画。
晏崎的目光落在右手边的卧室,推开门。里面有一张窄小的木床,铺着灰色的毯子;床边有一个结实的、带锁扣的箱子;墙上钉着几个粗糙的木架子。
架子上放着几本她精心收集的书籍,一个装着几枚特殊弹壳(纪念性质)的小木盒, 墙角立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面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最彻底的“逃生包”:未填写的身份文件、标记着几个绝对隐秘的藏身点和逃生路线的地图。将这些东西通通运到地下室。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隐藏地下室入口。私酒屋通向地下室的门原本比较显眼。晏崎用那个沉重的实木碗柜,将它严丝合缝地挡在了地下室入口的前面。从一楼看去,那里就是一面放着碗柜的普通墙壁,没有任何门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晏崎的意识在这个被改造过的空间里巡视。一楼:简陋但功能齐全的避难所,没有任何引人怀疑的东西。
她满意地确认,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被迫带人进入空间,无论是受伤的同伴还是追兵——当然后者可能性极低且是最后手段,对方也只会认为这是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非常隐蔽的普通藏身地。
“这样……应该够了。” 晏崎在意识中低语。她留下了几样放在一楼的东西:一把保养良好的泵动式霰弹枪、一些普通弹药、几瓶威士忌、一些易保存的食物和罐头。
晏崎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手枕在脑后,睁开眼,望着帐篷顶的阴影。
空间已经准备好,成了一个看似普通、实则能提供最后庇护的“安全屋”。但她的目标,始终是确保行动顺利进行,最好根本用不上这个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