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材场行动的细节在达奇、何西阿、亚瑟以及被叫来提供地形补充的晏崎之间敲定了。
计划简洁粗暴:四天后月黑风高的夜晚,由亚瑟带队,成员包括迈卡,他坚持要去“将功补过”并提供现场指引、晏崎、以及比尔。哈维尔和查尔斯留守营地,以防万一。
迈卡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他终于有机会大展拳脚,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吹牛的废物。行动前夜,他兴奋得几乎睡不着,反复擦拭他那两把左轮,脑子里盘算着如何“恰到好处”地表现自己的勇猛和机智,最好还能在混乱中顺手牵羊点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晏崎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步枪、手枪、匕首、绳索、特制的混合火药、几包效果各异的药粉,以及一些伪装和制造小混乱用的零碎。
行动当晚,月色被薄云遮盖,正是夜袭的好时机。四人悄无声息地抵达木材场外围。一切都如侦察所见:寂静,黑暗,只有守夜小屋窗户透出一点昏暗的油灯光,里面传来老人低沉的鼾声。
按照计划,晏崎留在外围树林中,负责望风和切断可能的报警线路(虽然这里很可能没有)。亚瑟、迈卡和比尔潜入院内。亚瑟和比尔负责制伏看守(尽量不伤人)并寻找保险箱,迈卡负责放火制造混乱并掩护。
行动起初顺利得令人惊讶。亚瑟和比尔轻松制住了两个在守夜小屋打盹的老看守,用布条封嘴捆好。迈卡则迫不及待地溜到堆放刨花和干燥碎木料的区域,掏出火柴和火绒。
“看我的!”他压低声音,难掩得意,划亮了火柴。
第一根火柴,被一阵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出来的小风倏地吹灭。
第二根火柴,刚碰到火绒,火绒莫名其妙地有点潮湿,只冒了点烟就熄了。
“见鬼!”迈卡咒骂一声,掏出第三根火柴。这次他格外小心,用手拢着,终于点燃了火绒。他小心翼翼地将火绒塞进一堆干燥的刨花下,期待着火焰迅速升腾……
火焰确实升起来了,但……方向有点不对。不是向上熊熊燃烧,而是贴着地面,像一条狡猾的火蛇,嘶嘶地朝着迈卡刚才蹲着时、不小心滴落了几滴劣质私酿酒液的地面窜去!那些酒液在干燥的泥土上形成了细小的流淌痕迹。
迈卡还没反应过来,“呼”地一下,一小簇火苗竟然沿着酒痕,烧着了他因为蹲伏而拖在地上的西装下摆!
“又来了?!”迈卡魂飞魄散,原地蹦起,手忙脚乱地拍打,这次他学乖了,直接在地上打滚。动静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远处的亚瑟和比尔刚找到那个小保险箱,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正好看到迈卡在地上滚来滚去,屁股后面冒着烟和零星火苗,旁边那堆刨花只是被引燃了一小角,慢吞吞地烧着,远未形成预想中的冲天大火。
亚瑟气得想骂人,比尔愣愣地看着。晏崎在外围的阴影里,借着微光看到这一幕,嘴角冷冷地勾了一下。
(空间里提取的高度酒精挥发快,燃点低,混合一点特制的助燃粉尘,引导火苗走向……小把戏。)
“妈的!这地方邪门!”迈卡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西装下摆又添新伤,这次还沾满了泥土。他又惊又怒,但不敢再大声抱怨。
火势不大,但也制造了足够的烟雾和光亮,不能再耽搁。亚瑟当机立断:“比尔,扛上箱子!迈卡,别管火了,跟上!晏崎,准备接应!”
比尔轻松扛起那个小保险箱。三人迅速按原路撤退。经过一堆堆放整齐的木板时,跑在最前面的迈卡为了表现“英勇”,想一脚踢开挡路的一小捆木条,给大家开路。
他的脚刚碰到木捆——
“哗啦!咔嚓!”
那捆看似随意堆放、实则被晏崎提前用细绳做了极其隐蔽的杠杆固定的木条,突然失去平衡,整个塌了下来!不是朝着空地,而是朝着迈卡和紧跟在后的比尔倒去!
“小心!”亚瑟低吼。
比尔反应快,猛地侧身,沉重的保险箱撞在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躲开了大部分木头。迈卡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几根滚落的木条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小腿和脚背,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我的脚!我的腿!”迈卡抱着腿哀嚎。
亚瑟简直要气炸了,一边迅速搬开木头,一边低吼:“你能不能小心点?!”
混乱中,木材场另一边传来狗叫声——不是看场子的狗,而是附近农户被之前的动静和火光惊动了!几盏油灯的光亮朝着这边晃来。
“快走!”亚瑟顾不上太多,和比尔一起,半拖半架起哼哼唧唧的迈卡,朝着预定撤退路线狂奔。
晏崎早已在树林边缘接应,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尤其是被架着的迈卡,眼神平静无波,只是迅速在前方引路,并用树枝小心扫去他们留下的明显足迹。
撤退路线是晏崎事先反复侦察选定的,包括涉过一条冰凉的小溪以掩盖气味和足迹。当四人噗通噗通跳进齐膝深的溪水时,迈卡被冰冷的河水一激,伤处更是疼得他倒吸冷气,惨叫都被憋回了喉咙。
好不容易回到相对安全的树林深处,暂时甩掉了可能的追兵(或许只是被惊动的农民)。四人停下来喘息。
保险箱在手,但每个人都狼狈不堪。比尔揉着肩膀,亚瑟脸色铁青,晏崎气息平稳只是裤腿湿了。最惨的是迈卡,西装破烂,浑身湿透沾满泥污,小腿肿起老高,脸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疼出来的冷汗。
“这就是你的‘完美计划’?”亚瑟终于忍不住,对着瘫坐在地上、龇牙咧嘴的迈卡低吼道,“放火差点烧死自己,逃跑踢塌木头砸伤腿,还差点把追兵引来!要不是晏崎清理痕迹及时,我们现在还被狗撵着呢!”
迈卡想辩解,但看看自己这副惨样,再看看完好无损的保险箱和只是略显疲惫的其他人,尤其是晏崎那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散了个步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运气”和“能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难道这地方真的克我?还是我最近太倒霉了?)
晏崎没有参与指责。她只是蹲下身,假装检查迈卡的伤腿,手指“不经意”地按了几个地方。
“扭伤,可能骨裂。”她站起身,语气平淡地宣布,“需要固定,不能吃力。”
迈卡的脸更白了。
回营地的路,对迈卡来说格外漫长。他几乎是被比尔半背回去的。当这支“凯旋而归”却异常狼狈的小队出现在新月洼地篝火光晕中时,等待的众人都愣住了。
达奇看着那个小保险箱,眼中一喜,但随即看到被背回来的、惨不忍睹的迈卡,眉头又皱了起来。何西阿立刻上前检查保险箱和人员情况。
“行动……基本成功。”亚瑟疲惫地汇报,省略了大部分细节,“拿到了箱子。没人死亡。迈卡……意外受伤。”
迈卡被安置下来,苏珊拿来木板和布条给他固定伤腿,动作算不上温柔。众人围上来,好奇地问东问西。
卡兰德兄弟看着迈卡的惨状,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肖恩想听刺激的故事,但亚瑟和比尔都懒得说,晏崎更是早已走开去换干衣服了。
保险箱被何西阿和施特劳斯小心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些现金(不如迈卡吹嘘的多,但也不少)、几张期票和一些地契文件(暂时没用)。总的来说,算是一次成功的劫掠,物资和资金都有补充。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更多放在了迈卡的“倒霉”上。他的“投名状”确实交了,可这交的方式……实在算不上光彩。他非但没有证明自己的“英明神武”,反而坐实了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滑稽形象。至少在接下来养伤的一段时间里,他很难再上蹿下跳了。
晏崎换好衣服,坐在远离喧嚣的角落,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她那把她今天根本没怎么用上的步枪。听着远处迈卡因为苏珊包扎而发出的抽气声,和众人隐隐的哄笑。
(这只是开始,老鼠。) 她看着跳动的篝火,眼神幽深。
在你真正伸出毒牙之前,我会让你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让你每一次‘表现’都变成笑话。等你按捺不住、彻底暴露的那天……你会发现自己早已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