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史密斯在新月洼地安顿下来。他伤势恢复得很快,并且立刻开始用行动“偿还”恩情。
他话极少,通常只用简短的单词或点头摇头回应问题,更多时候是沉默地观察、倾听,然后直接动手去做需要做的事情——劈柴、加固栅栏、处理猎物、修复工具,动作精准高效,从不拖泥带水。
很快,营地成员们就发现,查尔斯和晏崎在某些方面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如果那个模子只刻了“沉默”和“高效”这两个词的话。
“静坐禅修”
冬日午后,难得的晴朗无风。许多人选择待在室内或进行一些轻声的交谈。
篝火旁,晏崎坐在她常坐的那段木桩上,手里拿着一块燧石和一根钢条,正专注地试着打出更稳定的火花,似乎在进行某种改良火绒的实验。
查尔斯处理完一批需要鞣制的生皮,洗净手,默默走到篝火另一侧,离晏崎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他拿出一把猎刀和一块磨刀石,开始一丝不苟地打磨刀刃。
两人之间隔着跳动的火焰,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也没有一句寒暄。只有燧石撞击钢条的清脆“咔哒”声,和磨刀石有节奏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的背景音。
亚瑟抱着一些需要修补的马具路过,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摇摇头,这两个闷葫芦……倒是谁也不嫌谁闷。
他们就这样坐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晏崎似乎找到了满意的打火方法,收起工具;查尔斯的刀也磨得寒光闪闪,可以轻易削断飘落的枯叶。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晏崎似乎是去检查她设置在营地外围的预警绳,查尔斯则走向工具棚,看看有没有需要加固的斧柄。
全程,零交流。
---
一次,为了补充因查尔斯加入而消耗更快的肉食,达奇指派亚瑟、晏崎和查尔斯组成狩猎小队。亚瑟是名义上的指挥,负责大体方向。
进入山林后,情况很快变成了:亚瑟走在中间,晏崎和查尔斯一左一右,稍稍落后半个身位。
晏崎的“感知”全开,像雷达一样扫描着环境,规避可能惊扰猎物的因素,同时标记着猎物的微弱痕迹和可能逃窜的路径。她不会出声,只是偶尔停下,用手指极轻微地指一下某个方向的地面,一道新鲜的蹄印,或某片灌木的异常晃动。
查尔斯则像一部精密的追踪仪器。他的眼睛扫过晏崎指出的地方,然后迅速补充上更细节的信息:足迹的深浅、间隔、植被被碰触的角度和力度。他会顺着痕迹看向更前方,用几乎看不见的幅度调整前进方向。
他也从不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他理解了晏崎的提示,并做出了更专业的判断。
亚瑟走在中间,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只需要跟着这两个人调整的方向走就行了。他们俩的配合流畅得仿佛共用同一个大脑,却又各自独立运作,一个提供超常的“预警”和“区域扫描”,一个提供顶尖的“痕迹解读”和“路径预判”。
当他们终于锁定一小群鹿时,根本不需要商量。晏崎无声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侧翼的一个高坡——狙击位。查尔斯点了点头,取下背上的弓,悄无声息地潜入下风处的灌木丛,准备近距离伏击。亚瑟则负责驱赶和补漏。
行动干净利落,收获颇丰。回程路上,三人拖着猎物。亚瑟忍不住开口:“你们俩……以前一起打过猎?”
晏崎:“没有。”
查尔斯:“第一次。”
然后两人又恢复了沉默,只是默契地调整了一下肩上猎物的捆绑方式,让行走更省力。
亚瑟:“……” 算了,当我没问。
---
营地那辆勉强能用的旧篷车轱辘出了问题,轴承松脱,需要拆卸修理。何西阿让晏崎和查尔斯去看看——晏崎手巧,查尔斯力气大且对机械结构似乎有直觉。
两人围着坏掉的车轮研究了五分钟,一言不发。然后,晏崎转身去工具堆里找合适的扳手和撬棍,查尔斯则直接上手,尝试用蛮力将松脱的部分先稳定住。
晏崎回来,递过工具。查尔斯接过,开始拆卸。晏崎则蹲在一旁,仔细观察拆卸下来的零件,用手指抹去油污检查磨损情况。当她发现一个细微的裂痕时,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
查尔斯停下动作,凑近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他继续拆卸,晏崎则起身,假装去工具箱翻找可替换的零件(她之前捡到过一些类似的废旧金属件)。
没有“这个坏了”、“需要那个”、“你来帮我扶一下”之类的对话。工具传递、问题发现、解决方案寻找、力量与技巧的配合……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却行云流水,效率高得吓人。不到半天,车轮修好了,甚至比之前更稳固。
营地其他人也逐渐习惯了这对“沉默二人组”。他们不参与八卦,不加入牌局,很少闲聊。但每当有需要专注、技巧、体力或者需要悄无声息完成的任务时,他俩往往是首选组合,而且效果出奇的好。
哈维尔有一次看着并肩坐在河边(一个削箭杆,一个保养弓弦)的两人,对旁边的亚瑟说:“他们……像山和石头。”
亚瑟想了想,笑了:“更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就是都不爱吱声。”
晏崎自己对这种默契并不反感。和查尔斯合作很省心,不用解释,不用客套,一切以完成任务为目标。
查尔斯踏实可靠,而且似乎对她偶尔流露出的“非常规”知识或技能从不追问,只是默默观察学习,然后完美执行。
‘是个好搭档,就是太无聊了’,晏崎在心里评价。
而对查尔斯来说,晏崎是他加入这个“家庭”后,第一个让他感到完全放松、无需伪装或防备的人。晏崎的沉默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尊重和高效。她的能力毋庸置疑,而且似乎总能提前感知到一些东西。和她一起做事,有种难得的、不被干扰的专注和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