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她逃婚遇本夫
新婚之夜,红烛高烧。
霍雨儿一把扯下盖头,推开窗就想跑。
手腕却被人从身后轻轻握住:“娘子,洞房花烛夜,这是要去哪儿?”
她僵硬转身,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正是她那传说中病弱不能自理的太子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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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红烛,高烧正焰。
焰心是两簇跳动的金,融化的烛泪顺着鎏金烛台一层层堆叠下来,凝成蜿蜒的、半透明的红琥珀,将一室锦绣映得煌煌如昼。鲛绡帐,金钩挽,锦被上密匝匝绣着百子千孙,空气里沉檀香混着甜腻的果子气,熏得人脑仁发胀。
霍雨儿端坐床沿,脊梁挺得笔直,像个过分用力的木偶。大红的盖头沉沉压着视线,只有眼前方寸之地,能看到自己搁在膝上、攥得死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一阵阵传来,才勉强压住那股要从喉咙口冲出来的焦躁。
屋子里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外间隐约传来的、隔着几重院落依然喧嚣未散的宴饮声。丝竹、笑语、推杯换盏……那是她的“喜宴”。父亲霍大将军想必正红光满面,接受着同僚们对“霍家女成太子妃”的恭贺,每一句贺词都像细针,扎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
手腕上沉甸甸的,是方才喜娘退下前为她戴上的赤金绞丝龙凤镯,冰凉滑腻,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像两道挣不开的枷锁。陪嫁丫鬟春杏就守在门外,偶尔能听到她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
不能再等了。
霍雨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甜腻的合欢香气直冲肺腑,让她一阵恶心。她猛地抬手,一把将头上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盖头扯了下来,狠狠掼在铺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喜床上。珠翠步摇被带得叮当乱响,扯得发根生疼。
眼前骤然明亮,烛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没工夫打量这间极尽奢华的太子寝殿,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紧闭的雕花门扉,旋即锁定了东侧墙边那扇半掩的菱花窗。窗棂外,是沉沉的、没有星月的夜色。
就是那里。
心跳得更急,撞得胸口发闷。她霍然起身,繁复沉重的嫁衣裙摆绊了一下,她也顾不得,几步冲到窗边,伸手就去推那扇窗。窗轴大约久未上油,发出“吱呀——”一声干涩的长响,在过分寂静的新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庭院里草木的气息,吹散了几分令人窒息的甜香。霍雨儿精神一振,手撑窗台,提起裙摆,一条腿已然跨了出去——
“娘子。”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不低,温润平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如同询问晚膳用得好不好一般自然。
“洞房花烛夜,这是要去哪儿?”
霍雨儿浑身血液“唰”地一下,尽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撑在窗台上的手一滑,差点失去平衡。她僵硬地、一格一格地扭过脖颈,循声望去。
内室通往更深处寝卧的月洞门旁,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道人影。
他穿着同她一样的大红喜服,只是形制更为简洁挺括,衬得身姿修长。烛光在他身上跳跃,一半明亮,一半沉入阴影。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手里似乎还松松握着一卷书,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路过书房。
霍雨儿的视线一点点上移,掠过他腰间系着的羊脂白玉佩,掠过喜服上交颈鸳鸯的暗纹,最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风流含情的形状,此刻却只盛着温和的、清澈的笑意,像是春日将融未融的溪水,映着烛火暖光,粼粼的,看不真切底下究竟是些什么。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深处。
太子,唐舞冬。
她那传说中自娘胎里带出弱症,常年汤药不离口,风吹就倒,雨打即病的夫君。
可他此刻站在那里,面色在烛光下虽仍显几分清淡的苍白,身姿却稳如青松,哪有半分病骨支离的模样?甚至,霍雨儿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和之下,有种洞悉一切的、沉静的力量,将她从发顶到仍跨在窗台上的脚踝,牢牢钉在原地。
她喉咙发干,舌尖抵着上颚,试图挤出点声音,却发现连呼吸都滞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盘旋——
他不是该在前厅宴客,被灌得酩酊大醉,然后被内侍扶去偏殿歇息,绝无可能出现在新房吗?父亲明明打听过,太子体弱,宫中早有安排,绝不会真让他来“洞房”!
“我……”她嘴唇翕动,终于挤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透……透透气。”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谁家新娘子洞房夜,拆了盖头,爬上窗台,是为了“透气”?
唐舞冬闻言,唇角似乎向上弯了弯,那笑意深了一分,却依旧温文尔雅。他缓步向她走来,脚步很轻,踩在绵厚的地衣上,几近无声。随着他走近,那股沉静的檀香气取代了窗外的夜风,重新将她包裹。
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是在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上掠过,又扫过她凌乱的发髻和卸了盖头后毫无遮掩、写满惊惶与强作镇定的脸,最后,落回她那双犹自瞪大的、努力想维持锋锐却已泄露了底气的眼眸。
“原来如此。”他轻轻颔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体谅,“今夜是有些闷热。”
说着,他伸出手,却不是去关窗,也不是来扶她,而是径自握住了她仍撑在窗沿上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微凉,力道并不重,甚至堪称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一下子截断了霍雨儿所有下意识想要挣脱的力道。
肌肤相触的瞬间,霍雨儿猛地一颤,像是被冰冷的蛇信舔过。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指尖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或者握剑留下的?不,太子体弱,怎会习武?
“既是透气,”唐舞冬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拂过她的耳廓,激得她颈后寒毛倒竖,“何须如此费力?仔细摔着。”
他手上微微一带,用的巧劲,霍雨儿身不由己,被他从窗台上“请”了下来。双脚重新踏上实地,裙摆委顿,她却觉得比悬在半空更加虚浮。
他并未立刻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拇指似无意地在她腕间那道被金镯硌出的红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极其自然,自然到仿佛只是夫妻间最寻常的亲昵。
霍雨儿却像被烙铁烫到,猛地抽回手,藏到身后,指尖冰凉,兀自抖个不停。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胸口剧烈起伏,试图从眼前这张过分平静、过分俊美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裂痕。
“殿下……怎么会在这里?”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干涩紧绷,“前厅宴席……还未散吧?”
唐舞冬收回手,负在身后,姿态依旧从容。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侧脸在烛光下勾勒出清隽的线条。
“孤不胜酒力,早早便退了。”他答得轻描淡写,转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澄澈的眼眸里映出她惊慌未定的影子,笑意浅浅,“想着娘子独自在新房,未免冷清,便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难以捉摸的玩味。
“看来,倒是来得正好。”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霍雨儿心湖,激起千层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