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无垠无序，光怪陆离。寒清玖踏入此地的刹那，仿佛投入了一片由万般色彩、无尽形态、混乱法则构成的沸腾汪洋。

身周的混元领域稳定运转，如同一叶在狂涛骇浪中始终平稳的扁舟，将外界狂暴的混沌气流与法则碎片隔绝在三丈之外，并悄然汲取着其中与混元大道相合的精粹。

她并未急于深入。立足之处，混沌气流相对平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金色泽，其中隐约有细碎的金色符文生灭，散发着坚固、不朽的道韵。

“混沌庚金之气？” 寒清玖眸光微动。此处气流蕴含的法则碎片，偏向金行本源，且极为古老纯粹，对修炼金系功法的修士而言是无上宝地，但对其他修士则可能锋利如刀，难以炼化吸收。

她心念微转，混元领域泛起涟漪，尝试引导一丝暗金色的混沌气流进入领域。那气流甫一进入，便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光针，带着无坚不摧的锋锐之意，欲要刺穿领域。然而，混元之力流转，包容万物，那些金色光针很快便被消融、转化，融入领域之中，让领域边缘隐约多了一丝淡不可察的金芒，防御力似乎提升了微乎其微的一丝。

“果然，混元之道，可炼万气，纳万法。只是效率有高下，此地庚金之气虽纯，却非混元大道最契合之物。” 寒清玖心中了然。这混沌海并非处处混沌一片，不同区域的混沌气流属性可能截然不同，甚至可能孕育出截然不同的“道域”或“险地”。

她抬眼望去，目力所及，能看到许多先进入的修士。

左侧不远处，一名背负古剑、气息凌厉如出鞘神兵的中年男子，正盘坐于一片暗金色气流的中心，周身剑气纵横，与庚金之气激烈碰撞、交融，似乎在借助此地气息淬炼剑意。他气息浑厚，已达炼虚后期，剑意纯粹，显然修的是极为上乘的金行剑道。他察觉到寒清玖的目光，微微睁眼，眼神锐利如剑，扫过寒清玖身周那稳定而深邃的混元领域时，瞳孔微缩，随即收敛目光，重新闭目，似有忌惮。

右侧远方，数名身着星辰法袍的修士结阵而行，他们撑起一片星光护罩，艰难地在一片不断翻滚、色彩变幻不定的混沌气流中前进。那片气流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冰寒刺骨，时而沉重如岳，显然是多种混乱属性交织的区域。他们的星光护罩不断明灭，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其中一人甚至嘴角溢血。

更远处，传来阵阵轰鸣与嘶吼。那是数名妖族强者，正在与一群从混沌气流中凝聚出的、形态扭曲、似兽非兽的“混沌生灵”激战。那些生灵没有固定形态，周身缭绕着混乱的法则碎片，攻击方式诡异，且悍不畏死。妖族强者各显神通，妖气滔天，打得那片混沌区域震荡不休。

寒清玖收回目光，开始缓缓移动。她并未选定特定方向，而是凭着体内混元核心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感，朝着混沌气息最为“中和”、“原始”，或者说，最接近她理解中“混沌初开、未分阴阳”状态的方向行去。

混元领域如同一盏温和而坚定的灯，在她移动过程中，照亮并抚平周遭一小片区域。一些低阶的、无意识的混沌气流生灵，本能地避开这片领域，似乎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比它们自身更加高等的混沌秩序。

前行约莫百里（混沌海中距离感模糊，这只是大致估算），周围的混沌气流逐渐变化，暗金色的庚金之气稀薄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混沌”的灰蒙蒙气流。这种气流看似平和，内里却蕴含着更加复杂、更加本源的力量碎片，既有生机勃发之意，也有死寂凋零之韵，阴阳未判，清浊未分。

到了这里，先前还能见到的修士身影变得稀疏起来。显然，这种“原始混沌”区域，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不仅难以汲取有用能量，反而容易引动自身法力紊乱，甚至道基受损，非有特殊功法或强悍修为者，不敢轻易涉足。

但对寒清玖而言，这却是“舒适区”。混元领域在此地运转更加顺畅，汲取转化混沌能量的效率也明显提升，丝丝缕缕精纯的、不带明显属性的混沌本源气息融入体内，滋养着混元道胎，巩固着她初入合体期的境界。

就在她沉浸于这种与大道相合的微妙状态时，异变陡生！

前方原本平缓流动的灰蒙蒙混沌气流，忽然剧烈翻滚起来，如同煮沸的开水。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充满了暴戾、杀戮、毁灭气息的混沌气流，如同一条狰狞的恶龙，从灰蒙蒙的气流深处猛地窜出，直扑寒清玖！

这暗红气流与周围的原始混沌格格不入，它并非自然生成，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意志凝聚、催生出来，目标明确，杀意凛然！

“嗯？” 寒清玖脚步一顿，混元领域光芒微涨。

暗红气流狠狠撞在领域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领域表面泛起剧烈涟漪，暗红气流中蕴含的暴戾毁灭意志，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利刃，疯狂切割、侵蚀着混元领域的壁垒，试图将其撕开、污染！

这攻击的强度，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混沌气流或低阶生灵，几乎达到了炼虚巅峰修士全力一击的水准！而且其中蕴含的毁灭道韵，极为凝聚，充满了针对性，似乎……专门针对秩序与平衡！

寒清玖眼眸微冷。她并未慌乱，心念一动，混元领域内部结构微微调整，那包容、转化的特性被催动到极致。暗红气流中的暴戾意志与毁灭道韵，如同落入磨盘的顽石，被混元之力一点点研磨、分解、转化。暗红色泽逐渐褪去，其中精纯的混沌能量被剥离吸收，而那充满恶意的意志则被排斥、净化。

“藏头露尾之辈，出来。” 寒清玖清冷的声音穿透混沌气流，不带一丝烟火气。

“嘿嘿……不愧是能引动混元天象、临阵突破合体的绝代天骄。这份根基，这份对混沌之力的掌控，果然非比寻常。” 一个阴恻恻、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从暗红气流涌出的方向传来。

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向两侧分开，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枯槁、身着暗红长袍的老者，手持一杆白骨幡，幡面缭绕着浓郁的血煞与毁灭气息，赫然是一件威能不俗的邪道法宝。他周身气息晦涩阴冷，赫然也是一位合体初期的修士！只是他的气息略显虚浮，远不如寒清玖凝实厚重，显然晋升不久，或者根基有损。

老者身后，跟着两名黑袍修士，气息皆在炼虚中期左右，眼神阴鸷，周身血光隐隐，显然是老者的同门或下属。

“血煞魔宗，枯骨老魔？” 寒清玖目光扫过那白骨幡，语气平淡，似在确认。她在进入玄牝之门前，虽未刻意打探，但也曾听玄星长老简略提过可能遇到的各方势力高手，其中便有这以血煞、毁灭之道著称的魔道宗门——血煞魔宗，而枯骨老魔正是其宗内一位凶名在外的长老。

“正是老夫。” 枯骨老魔嘿嘿一笑，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寒仙子好记性。老夫等人进入此地，原本是想寻一处适合我宗功法的血煞混沌区域，没想到，却感应到了一股极为精纯、近乎本源的混沌气息……啧啧，寒仙子身负的混元大道，果然玄妙非常，竟能在此等原始混沌区域如鱼得水，实在令人羡慕。”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寒清玖身周的混元领域，尤其是在领域边缘那正在被转化吸收的暗红气流残迹上停留了片刻。“此等大道，正该归我血煞魔宗所有！若是能炼化仙子的一身混元根基，融入老夫的血煞毁灭大道之中，说不定能让老夫的道基更上一层楼，甚至……窥得那更高境界的门槛！”

赤裸裸的杀意与掠夺之意，毫不掩饰。

“就凭你？” 寒清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对方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今日天气如何。

“桀桀……老夫一人，或许奈何不了初入合体、道韵未稳的仙子。但此地混沌隔绝内外，气机紊乱，正是杀人夺道的绝佳之地！更何况……” 枯骨老魔眼中血光一闪，手中白骨幡猛然摇动，“仙子初入合体，境界未固，又岂知我血煞魔宗血煞戮神阵的厉害！”

随着他幡旗摇动，身后两名炼虚中期的黑袍修士同时厉喝，双手结印，身上爆发出浓郁的血光，与枯骨老魔的血煞法力连成一片。三人气息勾连，瞬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血色光阵，将寒清玖所在的区域隐隐笼罩。

阵成刹那，周围的混沌气流仿佛受到了刺激，变得更加狂暴，同时，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杀戮、毁灭、污秽的气息，从阵法中弥漫开来，疯狂侵蚀、压制着寒清玖的混元领域。那气息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诅咒性，仿佛要污人法力，蚀人道心，毁人道基！

这血煞戮神阵，显然是血煞魔宗的合击秘术，以枯骨老魔合体初期的修为为主导，结合两名炼虚中期修士的血煞本源，威力已然超越了寻常合体初期修士的极限，直逼合体中期！

“仙子，交出混元大道核心，自废修为，老夫或可饶你一丝真灵，送你轮回！否则，今日便让你形神俱灭，道果成为老夫晋升的资粮！” 枯骨老魔厉声喝道，脸上再无半点笑容，只有狰狞与杀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杀与邪阵压迫，寒清玖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冰冷彻骨的漠然。

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着几只不自量力、妄图撼动山岳的蝼蚁。

“聒噪。”

她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一直稳定运转、只是被动防御的混元领域，第一次，主动向外，扩张！

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的弥漫。

灰蒙蒙的、看似平和的混元光芒，瞬间覆盖了方圆百丈。那浓烈污秽的血煞之气，一接触到这扩散的混元光芒，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褪色！

血煞戮神阵形成的血色光罩，剧烈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可能崩碎！

“什么？！” 枯骨老魔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的血煞法力，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运转瞬间滞涩，那由三人合力催动的阵法，竟有反噬自身的迹象！对方领域的扩张，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包容与统御之力，仿佛要将他苦修数百年的血煞毁灭之道，彻底纳入其中，化为其养分！

“不可能！你初入合体，领域怎能如此强横？！给我爆！” 枯骨老魔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白骨幡上。幡面血光大盛，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尖啸而出，带着更加强烈的毁灭诅咒之力，扑向寒清玖。

同时，他双手结印，阵法逆转，竟是打算牺牲两名手下，引爆阵法核心，发动玉石俱焚的一击！

然而，寒清玖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术神通，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对着枯骨老魔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云淡风轻。

但混元领域之内，所有的混沌气流，连同那正在被转化的血煞之气，甚至包括枯骨老魔三人自身散发的法力波动，都在这一刹那，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万物归源、混沌初开的湮灭之力，沿着某种玄之又玄的轨迹，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作用在了枯骨老魔眉心所在的那一点虚空。

枯骨老魔脸上的疯狂瞬间僵住，他感觉自己的神魂、法力、生机，乃至他所修持的“道”，都在这一点之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内塌缩，仿佛要回归到最原始、最混沌的“无”的状态。

“混……混元……归一……” 他眼中最后闪过的是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嘶哑的声音还未完全吐出。

噗！

一声轻响。

枯骨老魔，连同他手中那杆血光缭绕的白骨幡，以及他身后那两名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黑袍修士，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只有三团极其微小的、浑浊的混沌气旋在原地停留了刹那，随后便被周围的混沌气流同化、消散。

仿佛这三人，从未存在过。

寒清玖缓缓收回手指，身周扩张的混元领域也悄然收敛，恢复原状。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刚才那一指，并非什么高深法术，而是她对自身混元大道领悟到一定程度后，自然而然衍生出的道之运用——混元归墟指。化万法为一，归万物于墟。对付根基远不如她、大道又被克制的枯骨老魔，一击足矣。

她甚至未曾动用全力。

看了一眼三人消失的地方，寒清玖不再停留，继续朝着混沌牵引感传来的方向，缓步而去。

混沌试炼，道争残酷。这才仅仅是开始。

然而，在她身后，那平静的混沌气流中，关于“混元仙子”一指灭杀合体老魔的消息，必将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随后进入此地的修士间，悄然扩散开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完）

第一百一十三章：混沌试炼·道争初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