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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卷终·星轨初定

寒清玖传之十方劫主

寒清玖那一声“我突破了”,如同投入凝滞深潭的最后一颗石子,荡开了沉默的涟漪,却也悄然为这场席卷宗门的惊世波澜,画下了一个短暂而微妙的休止符。

接下来的几日,寒灵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紧绷的平静。

护山大阵的光辉前所未有的明亮,日夜不息,将整片山脉笼罩在淡蓝色的光晕之中,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各峰弟子被严令禁止私下议论观星台之事,违者重罚。日常的讲法、功课、历练依旧,但空气中总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心照不宣的沉默。每个人行走间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交谈时也压低了声音,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飘向凝霜峰的方向,带着敬畏、好奇、恐惧,以及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凝霜峰,听雪阁,成了实际上的宗门禁地,却又得到了宗门资源毫无保留的倾斜。慕瑶光全力维持着“周天星斗镇元阵”,阵法经过青澜真人与数位阵法长老的联手加固与调整,不仅防御监测能力大增,更添了几分聚灵、安神、隔绝内外因果探查的玄妙。每日都有品质极高的安魂丹药、温养经脉的灵液、稳固根基的天材地宝,被无声地送至峰下,再由冷语洛亲自检查后取用。

寒清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或者说,是陷入了一种深层次的调息与巩固之中。地品心法的突破,不仅仅是灵力的增长,更是神魂与体质的一次全面洗练与升华,尤其她是在那般剧烈冲突下强行破境,更需要时间来稳固那方新生的、更加广阔深邃的“心湖天地”。她周身的灵力波动一日比一日沉凝,气息中那份属于“寒清玖”的清澈特质愈发明显,但眼底深处偶尔流转的、沉淀下的沧桑与明悟,又显示着此番经历带来的、不可逆的成长。

冷语洛几乎寸步不离。她不再于庭院中练剑,而是将蒲团移至寒清玖榻边,一边自行调息修复那日硬抗能量乱流与心神消耗带来的暗伤,一边以灵觉时刻关注着寒清玖的状态。两人之间那份源于契约的联系,在经历了观星台的共抗威压、以及那日房中生死一线的灵魂锚定后,似乎变得更加紧密而难以言喻。无需言语,冷语洛便能隐约感知到寒清玖心湖的起伏,而寒清玖在沉睡中,似乎也能汲取到来自师姐那边的、冰冷却令人安心的“守护”之意。

然而,这“寸步不离”的守护,在第三日,被一阵极轻微的、有些笨拙的敲门声打破了。

冷语洛剑眉微蹙,灵识瞬间扫过门外。不是青澜师叔,也不是师尊派来的人。是……石岳?

她起身,无声地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如同铁塔般、却努力想把身形缩小的石岳。他换了一身干净但依旧紧绷的短打,露出虬结的肌肉,脸色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精神尚可。他手里没拿他那两柄标志性的巨斧,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脸盆大小的粗陶盆。盆里,赫然是几块色泽金红、还带着温热、散发出诱人焦香和浓郁灵气的——烤灵薯。

石岳“冷、冷师姐,”石岳看到冷语洛冰冷的脸色,下意识又想后退,但强行站住,把陶盆往前递了递,声音压得极低,瓮声瓮气,“俺……俺听说寒师妹醒了,需要补身子。这、这是开阳峰后山火灵地里长的‘赤焰薯’,俺用罡火慢慢烤的,最能补气血,稳根基,还……还顶饿。不、不占肚子,不影响吃药。”

他说得磕磕绊绊,眼神都不敢直视冷语洛,只是盯着那盆烤薯,仿佛那是他此刻全部的勇气来源。

冷语洛看着那几块卖相质朴、却灵气十足、显然是花了心思烤制的灵薯,又看了看石岳脸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疤痕(来自玄冥古境),冰封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松动。她没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石岳如蒙大赦,连忙端着盆,踮着脚尖(尽管这动作对他庞大的身躯来说有些滑稽)走进来,将陶盆轻轻放在外间的小几上,然后对着内室床榻的方向,抱拳躬身,行了一礼,便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极其轻柔地、几乎没发出声音地,带上了门。

冷语洛看着那盆还冒着热气的烤灵薯,沉默了片刻。

第四日,敲门声又响。这次,是苏挽秋。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裙,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然伤势未愈便在忙碌。她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编食盒。

苏挽秋“冷师姐,”苏挽秋的声音温柔依旧,却多了几分沉稳,“我知宗门已送来最好的丹药。但丹药之力终究刚猛,需以温和药膳徐徐调和。这是我用玉衡峰药圃里几味温和的千年灵药,辅以清露,熬了十二个时辰的‘百草安神羹’,最是温润,对固本培元、安抚神魂有奇效。清玖师妹刚刚破境,心神震荡,此羹或可助她宁心静气。”

她打开食盒,一股清雅沁人、令人闻之便觉心神一清的药香弥漫开来。羹汤呈现温润的玉色,盛在碧玉碗中,灵气氤氲。

冷语洛“有劳苏师妹。”冷语洛接过食盒,轻声道。

苏挽秋苏挽秋微微摇头,目光投向内室,眼中是纯粹的关切:“同历生死,清玖师妹亦是吾妹。师姐不必言谢。她若有任何不适,或需特殊药材,随时可传讯于我。”说完,她也施了一礼,悄然离去。

苏挽秋第五日,来的是墨辰。

他胳膊还吊着,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他没有带食物,而是抱着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西瓜大小的东西。

墨辰“冷师姐!寒师妹醒了是不是?太好了!”墨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但立刻意识到什么,赶紧压低,“我、我做了个小东西!不是法器,绝对没有攻击性,也不会干扰阵法!就是个……嗯,就是个‘环境调节与娱乐辅助多功能便携式灵力场发生器’!”

他手忙脚乱地拆开布包,露出里面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小金属零件和发光晶石构成的球形装置,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墨辰“你看,启动后,它可以模拟星辉流萤、深海微光、林间晨曦等二十七种安神宁心的柔和光影效果,伴随对应频率的、有助于神魂放松的灵力波动!还能根据预设,定时散发出极淡的、令人愉悦的草木或花果清香!绝对纯天然,无添加!我测试了三百遍,保证安全无害!寒师妹修养的时候看着,或许心情能好点,有助于恢复!”

他献宝似的将装置递给冷语洛,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冷语洛冷语洛看着这个复杂得有些过头、但显然倾注了心血的“小玩意儿”,沉默地接过,点了点头。

墨辰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挠了挠头,也学着之前两人的样子,朝内室方向恭敬地作了个揖,然后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第六日,是凌霜。

她依旧穿着刑罚殿的黑色镶蓝边制服,面容冷峻,一丝不苟。手里拿着的,不是吃食,也不是玩具,而是一枚烙印着刑罚殿印记的黑色玉简。

凌霜“冷师姐。”凌霜行礼,声音平板无波,“此乃刑罚殿秘库中,关于上古妖族基础符文辨识、罕见血脉冲突案例分析(已做脱敏处理)、以及稳固心神的观想图录(前三卷) 的拓印副本。经静渊长老特批,言明对寒清玖当前状况或有所助益。请查收。”

凌霜她将玉简递上,又补充道:“静渊长老有言,此乃公器,非私谊。望其善用,早日明晰己身,以安宗门。”

公事公办的口吻,但这份“特批”的典籍,在此时此地,其意义远超寻常礼物。这代表了静渊婆婆那一系态度某种程度的、极其有限的松动,或者说,是基于宗门利益的、冰冷的“投资”。

冷语洛冷语洛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内容确如所言,且都是基础但珍贵的知识。她看向凌霜:“代我谢过静渊师婆。”

凌霜颔首,再次行礼,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标枪。

第七日傍晚,寒清玖彻底苏醒,稳固境界之后。

慕瑶光的传讯星光,直接透过阵法,在庭院中化作一片小小的、流转的星图。

慕瑶光星图中传来她依旧有些虚弱,却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冷师姐,清玖师妹。阵法运转良好,外无异动。我以星光推演,三日后夜,子丑之交,乃天璇星力最柔净平和之时,对梳理驳杂灵力、温养新生神魂有微弱助益。彼时我可略调阵法,引一缕天璇星光垂落听雪阁,虽杯水车薪,亦是一番心意。万望珍重。”

没有亲至,但这份细致的关怀与周到的考虑,依然透过星光传来暖意。

寒清玖盘膝坐在榻上,听着冷语洛平静地转述这几日众人的来访与馈赠。她看着外间小几上石岳的烤灵薯(用保温阵法维持着)、苏挽秋的安神羹(冷语洛每日会喂她喝一小碗)、墨辰那个放在角落、正发出柔和深海微光的球形装置,以及手中那枚冰冷的黑色玉简。

她低下头,怀里抱着寒终扇,久久不语。

没有说什么“谢谢大家”之类的话。那些馈赠,那些笨拙的、温柔的、狂热的、冰冷的、周到的关怀,都太过厚重,言语显得苍白。

她只是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空落落、冷冰冰的角落,似乎被这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填满了一点点,温暖了一点点。

原来,她不是只有师姐。

或许他们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或许未来还会有分歧与磨难。但至少此刻,在这一方被星光和阵法守护的小小天地里,她感受到了来自同辈的、最质朴的善意与牵挂。

寒清玖“师姐,”她终于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带着明亮干净的笑意,“烤灵薯闻着好香,我有点饿了。安神羹也想再喝一碗。还有,墨师兄做的那个小星星,真好看。”

冷语洛看着她脸上重新焕发的、属于“寒清玖”的生气,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冰寒,也悄然化开。她走到小几边,端起那碗温着的安神羹,走到榻边坐下。

冷语洛“嗯。”她舀起一勺羹汤,轻轻吹了吹,递到寒清玖嘴边,“吃完,带你去看石岳的烤灵薯,还有墨辰的星星。”

夜色温柔,星光如纱。

听雪阁内,药香、薯香、微光与清冷剑意交织。少女小口喝着师姐喂来的羹汤,目光扫过同伴们送来的心意,心中那方新生的“心湖天地”,仿佛也浸润了几分人间暖意,变得更加稳固、明亮。

风暴暂歇,星轨初定。前路依旧莫测,凶险未远。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后,有了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有了倾力相护的宗门,更有了无论如何都会执剑相随的师姐。

这温暖或许短暂,却足以照亮她踏上那条注定孤独而辉煌道路的,最初几步。

——卷三《玄冥幽踪》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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