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不过半日，周遭景象已截然不同。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厚重，不见日月。寒风不再是料峭，而是带着割肉剔骨般锋利的呜咽，卷起细密的、闪烁着微蓝磷光的冰晶，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地被亘古不化的坚冰覆盖，起伏的冰丘、嶙峋的冰崖，在昏暗天光下折射出幽蓝惨白的光，一片死寂荒芜，唯有风声永恒咆哮。

这便是玄冥古境的边缘。

队伍降低了高度，紧贴着起伏的冰原飞行。护体灵光在持续不断的冰晶风蚀下，消耗远比预想中快。

苏挽秋“灵力消耗加剧两成，”苏挽秋最先出声，声音透过风啸传来，依旧清晰平稳，“冰晶蕴含微弱煞气，侵蚀灵光。建议每半个时辰轮换外围防御，并服下‘暖阳丹’抵御寒煞入体。”她说着，纤手一扬，几道青光精准地飞向除冷语洛外的其他几人。

墨辰寒清玖接过丹药，入手温热，散发着淡淡的草木馨香。她依言服下，一股暖流自丹田化开，蔓延四肢百骸，将外界无孔不入的刺骨寒意稍稍驱散。她偷偷看了一眼其他人，石岳接过丹药，看也没看就丢进嘴里；墨辰一边吞药，一边举着那个青铜罗盘，皱眉嘀咕：“磁场紊乱……灵力场呈碎片化分布……有意思……”；凌霜面无表情地服下，继续在她那玉册上记录着什么；慕瑶光则对苏挽秋微微颔首致谢，目光依旧望向远方冰原深处，指尖星辉明灭不定。

冷语洛冷语洛在最前方，剑光劈开凛冽风压，并未回头：“按苏师妹所言，石岳、墨辰，你们先行轮值外围防御。慕师妹，可能辨识大致方位？”

慕瑶光闻言，闭目片刻，周身泛起极淡的紫色星辉，与天地间某种无形的气机勾连。数息后，她睁眼，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毫无特征的巨大冰坡：“此地气机混乱，但‘终寂’之意隐约指向彼方。需再近些，方可精确定位。”

冷语洛“跟紧。”冷语洛言简意赅，剑光偏转，率先朝冰坡飞去。

墨辰“下方有强烈且不稳定的能量反应！像是……空间褶皱？或者大型冰煞聚集？”墨辰提高声音警告，脸色有些发白，“建议绕行！”

冷语洛凌霜停下记录，看向冷语洛，冷声道：“领队，前方风险不明，按规当先探查，或寻他路。”

慕瑶光慕瑶光指尖星辉凝聚成一小片光幕，光幕中景象扭曲模糊，但隐约可见冰隙深处有微弱的、规律性的幽蓝光芒闪烁。“凶中藏吉，险处含生。此隙确是捷径，亦是险途。”她的卜算结果总是这般模棱两可，却往往直指核心。

冷语洛“石岳。”冷语洛点名。

石岳“在！”石岳上前一步，巨斧已在手。

冷语洛“你与我在前开路。墨辰紧随，监测能量变化。苏师妹居中策应。凌执事，请你与慕师妹护住后方。寒清玖，”她侧头看了一眼紧跟在侧的小狐狸，“跟紧我，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命令清晰下达，无人异议。石岳低吼一声，体表泛起土黄色的厚重光芒，当先落下，巨大的斧刃划过冰壁，开凿出可供通行的阶梯。冷语洛剑光缭绕，将崩落的碎冰和可能潜伏的冰煞尽数绞碎。两人配合虽初次，却异常默契，一个力破万钧，一个精准清剿，硬生生在冰隙中开出一条向下的路。

墨辰越往下，光线越暗，寒意越重。冰壁不再是单纯的白色或蓝色，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暗青色。墨辰手里的罗盘嗡鸣声越来越尖利，他额头见汗，不断报出数据：“左下方三十丈，空间曲率异常！正前方，有高浓度冰煞灵力反应，正在快速移动……不止一处！”

话音刚落，前方黑暗中，几点幽蓝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鬼火，无声无息地朝他们飘来。光芒渐近，显出身形——那是几团人形轮廓、却由不断旋转的冰晶和极寒煞气构成的怪物，没有五官，只有眼眶处燃烧着幽蓝火焰。

苏挽秋“冰煞妖灵！”苏挽秋低呼，指尖已夹住数枚翠绿丹药。

石岳暴喝一声，巨斧横扫，土黄色的斧芒厚重如山，直接将最前面两只妖灵劈散成漫天冰晶。但冰晶并未消散，反而在寒气中再次凝聚。

冷语洛剑光更快，更利。她并未追求一击溃散，而是剑尖疾点，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妖灵眼眶的幽蓝火焰中心。火焰应声而灭，妖灵顿时崩解，化为普通冰尘落下。

冷语洛“攻击核心！”她清冷的声音在狭窄的冰隙中回荡。

墨辰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注入灵力，圆盘射出一道道扭曲的灵光，干扰着妖灵周围的能量场，让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苏挽秋则弹出丹药，丹药在半空炸开，形成一片淡绿色的光雾，光雾所过之处，冰煞之气被明显净化、驱散。

凌霜并未直接出手攻击，而是手持玉册，玉册散发微光，形成一个稳定的光环，将后方几人护住，同时冷眼观察着战局和每个人的表现，尤其是寒清玖。

寒清玖紧紧跟在冷语洛侧后方，心跳如鼓。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涌来的刺骨寒意和妖灵身上的阴煞之气。体内，冰系灵力自发流转抵御，而那股潜伏的金色火焰，在极寒与战斗气息的刺激下，竟有些蠢蠢欲动。她努力压制着，手心沁出冷汗。

一只漏网的冰煞妖灵，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冰壁钻出，直扑看起来最弱的寒清玖。幽蓝的火焰瞳孔在她眼中急速放大，冰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冷语洛“小心！”苏挽秋惊呼。

寒清玖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躲闪，身体却像被冻住。就在那幽蓝利爪即将触及她脖颈的刹那——

一道冰冷刺骨的剑光后发先至，如同精确计算过一般，擦着寒清玖的耳际掠过，“噗”地一声轻响，将那妖灵的核心火焰刺穿、搅碎。

冰晶簌簌落下，落在寒清玖肩头，冰凉。

冷语洛冷语洛收剑，甚至没有回头，只有平静的声音传来：“三步。”

寒清玖猛地回过神，脸上血色褪尽。她刚才，不知不觉超出了三步的距离！她赶紧小跑着，重新缩回冷语洛身后三步之内，心脏还在狂跳，带着后怕和愧疚。

凌霜凌霜的笔在玉册上停顿了一下，记录下：“遭遇低等冰煞妖灵群，领队指挥得当，队员配合初现。目标寒清玖遇袭，反应不及，依赖领队救援。风险等级：中等。”

战斗很快结束。冰隙中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在头顶更高处呜咽。

冷语洛“继续前进。”冷语洛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扫开一片落叶。她当先向下走去。

石岳扛起斧头跟上。墨辰擦了把汗，继续盯着罗盘。苏挽秋松了口气，关切地看了寒清玖一眼。慕瑶光指尖星辉闪烁，似乎在重新测算前路。

寒清玖低着头，快步跟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刚才那一刻的无力感和对师姐的依赖，让她心中五味杂陈。在这危机四伏的古境，她真的能帮上忙，而不是一直成为累赘吗？

冰隙蜿蜒向下，仿佛通向地心。黑暗越来越浓，唯有众人身上的护体灵光和武器偶尔的光芒，照亮前方一小片狰狞的冰壁。

石岳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石岳忽然停下，低声道：“冷师姐，没路了。”

石岳众人聚拢过去，只见冰隙在此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无比的、光滑如镜的冰壁。冰壁不知有多厚，内部仿佛有幽蓝色的流体在缓缓转动，散发出比周围更加森寒、也更加古老的气息。

墨辰墨辰的罗盘彻底失灵，指针疯狂旋转后，无力地垂落。“能量反应……消失了？不对，是被这冰壁完全屏蔽了！这后面……是空的？还是实心的？”

慕瑶光慕瑶光凝视着冰壁，浅色的眸子里星光流转：“屏障之后，别有洞天。‘终寂’之意，愈发清晰。”

冷语洛伸出手，指尖凝聚一点极寒的灵光，轻轻触碰冰壁。

嗡——

冰壁表面，以她的指尖为中心，一圈圈复杂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古老符文骤然亮起，迅速蔓延开来，布满了整面冰壁！一股浩瀚、沧桑、带着拒绝意味的极寒意志，从中弥漫而出！

凌霜“是古境禁制！”凌霜脸色微变，“强行破解，恐引动更大范围的反噬。”

冷语洛冷语洛收手，符文光芒渐渐暗淡。她转身，目光落在寒清玖身上。

冷语洛“该你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感应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寒清玖身上。

寒清玖看着那面布满符文的巨大冰壁，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与她体内冰系血脉隐隐共鸣却又更加古老威严的气息，咽了口唾沫，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走上前去。

第二十三章：冰隙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