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许乔织盯着布袋里最后几枚银币，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又花完了。

来黑塔学院才多久？交学费、买生活用品、添置魔法道具……那些攒了两年多的银币，哗啦啦地就没了。

她可不好意思找朋友借钱。

谈钱伤感情。

更何况，她在学院里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只有一个娜娅，但那是朋友，不是钱包。

得找份工作。

正规的，能赚钱的，不耽误学习的。

许乔织打定主意，趁着休息日，离开学院去外面转转。

二

小镇的街道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许乔织从街头走到街尾，挨家挨户地问。

第一家是个杂货铺，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我们这儿要的是力气活，搬货卸货的，姑娘家干不了。”

第二家是个小饭馆，老板娘倒是和善，但一听她是黑塔学院的学生，立刻摆手：

“那可不行，耽误了你的学业，我们可担不起责任。”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一圈打听下来，没有一家要她。

许乔织站在街角，沮丧得想哭。

最后她看见一个小铺子，门口挂着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进去。

铺子的主人是个中年大叔，正在整理货物。他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

“小姑娘，要买点什么？”

“大叔，我不是来买东西的。”许乔织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想问……您这儿招人吗？”

“招人？”大叔打量了她一眼，“你是……”

“我是黑塔学院的一级生，魔法师职业。”许乔织连忙说，“我可以做很多事的，打扫卫生、整理货物、招待客人——什么都可以！”

大叔的脸色变了。

“魔法师？”他后退一步，“还是一位魔法师？”

许乔织点头。

大叔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不行！”他连连摆手，“我们这是小本买卖，只要普通人就够了。魔法师这种尊贵的职业，大把有人要！还请这位小姐再寻另一份工作吧！”

许乔织急了。

“大叔！”她近乎恳求地看着他，“我实在是没有工作可以找了……您知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赚钱的路子吗？”

大叔看着她那双眼睛，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想了想，说：

“赚钱的法子，我倒是知道一个。”

许乔织的眼睛亮了起来。

“往西边走，”大叔指了指方向，“那里有一个标志性建筑——一个国王的雕塑。雕塑旁边有一家店，名叫‘万事通’。那家店的老板，听别人说是来自东边一个王氏家族开的。你去那儿问问吧。”

“谢谢大叔！谢谢谢谢！”许乔织连连道谢，转身就跑。

“慢点跑！别摔着——”大叔在后面喊。

但许乔织已经跑远了。

三

往西走，果然见到了一个巨大的国王雕塑。

那雕塑矗立在空地中央，足有两人高，是一位威严的国王，手持长剑，目视远方。石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斑驳，但依旧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雕塑对面不远处，开着一家店。

店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

【万事通】

许乔织推门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嚯，里头可真气派！

六根金丝楠木制成的柱子，分成两排伫立着，像迎接客人的六名侍卫。柱子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大厅金碧辉煌，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有人在柜台前排队，有人坐在休息区等候，有人拿着卷轴匆匆离开。

许乔织一边感叹，一边顺着人流往前挪。

终于轮到她了。

接待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得体的制服，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你是来领委托的？”

许乔织有些无措，点了点头。

“第一次做委托？”

许乔织又点了点头。

女子笑了笑，耐心地介绍起来：

“你可以这样理解——委托人有什么需要办的事情，来我们这里发布委托。委托对应的报酬，由委托人自己准备。做委托的人完成任务后，要把相关证明带到这里，我们的人进行确认，然后交付委托费，结束。”

她顿了顿，继续说：

“如果遇到伪造证明，或者委托完成后委托人临时改变主意不想付钱的情况，就需要我们出手了。我们这里的生意，是做这一行里的第一哦。”

她眨了眨眼，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

“所以，你是要接委托？还是要发布委托？”

许乔织想了想：“接委托。不过——如果我发布委托，没有人接怎么办？”

“关于这一点不用担心，”女子解释道，“委托人发布委托的同时可以设置时限。一般是三小时内没有人接的话，我们会派人来完成——相应的委托费用交付给我们。”

原来如此。

女子从柜台下面拿出三张卷轴，递给许乔织。

“你可以先看看这三个委托，看中哪个选哪个。三张都不满意的话，可以找我换。”

“谢谢。”

许乔织接过卷轴，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慢慢看。

四

第一张卷轴——

【委托人：汤姆】

【委托事务：我家的猫不见了，请帮我找到。】

【委托费用：20枚金币】

20枚金币……太少了。而且找猫这种事，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她放下第一张，拿起第二张。

【委托人：米莉】

【委托事务：我要去其他国家！请代替我称病卧床一周，一周后我就会回来。】

【委托费用：3000银币】

3000银币，换算成金币也就30枚，比找猫多不了多少。而且称病卧床一周——她没有那么多时间。

她拿起第三张卷轴。

【委托人：本田菊】

【委托事务：请伪装成在下的朋友，一直到月底考核结束。一定要是黑塔学院的人。】

【委托费用：3500金币】

许乔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3500金币！

一直到月底考核结束！也就几周时间！

正好自己就是黑塔学院的人！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她捧着那张卷轴，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3500金币……够她用很久很久了。

就这个了！

她站起身，走到柜台前。

“我选好了，第三张。”

接待的女子接过卷轴，点点头：“好的，请您稍等，我帮您联系委托人。”

五

一天后。

黑塔学院，喷泉旁。

许乔织站在那里，有些紧张地等着。

阳光洒在喷泉上，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白鸽在广场上悠闲地踱步，偶尔“咕咕”叫两声。

一个少年从远处走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袍，步伐不紧不慢，气质沉静。走近了，许乔织才看清他的脸——那是一张极为俊俏的脸，五官精致得像瓷器，但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是本田菊。

“你好。”许乔织主动打招呼。

本田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辛苦你伪装成在下的朋友了。”他开口，声音清冷，“不过，明面上各做各的就好。”

许乔织点点头。

本田菊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需要注意一下这个人。”

他打开银月手环，调出联系人列表，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

许乔织凑过去看——她先是注意到了被置顶的那个人的名字：王耀。然后才往下看：东方梨。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是在下的追求者，”本田菊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在下不好拒绝。她来找在下的话，麻烦你到时候应付一下。”

许乔织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东方梨，那个东方家族的大小姐，那个从来不拿正眼看她的人。

怎么会是她？这委托能退吗？好像不能……怎么办？要是被她认出来了怎么办？

“一直到月底考核结束，委托费用就会给你。”本田菊说。

许乔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本田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许乔织站在原地，望着喷泉发呆。

对了！

她忽然灵机一动。

第二天，她又去了一趟万事通，把那个找猫的委托也接了。

20枚金币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完成委托后，她拿着赚到的钱，去了一家铁匠铺。

“老板，有没有防御型的斗篷？能遮住脸的那种。”

铁匠打量了她一眼，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深色的斗篷。

“这个，可以抵挡一次高阶魔兽的攻击。帽檐够大，能遮住大半张脸。”

许乔织接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多少钱？”

“15枚金币。”

贵是贵了点，但值得。

她付了钱，把斗篷穿在身上。

这样，东方梨就认不出她了。

六

接下来的几周，比许乔织想象中顺利得多。

东方梨来找本田菊的次数，只有两次。

第一次，她远远地看见东方梨朝这边走来，连忙压低帽檐，假装在看书。东方梨从她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第二次，东方梨本想和本田菊说话，似乎接到什么消息后就离开了，根本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

两次，都是平安度过。

许乔织渐渐放下心来。

她盘算着，月底考核一结束，就可以去万事通领那3500枚金币了。

3500枚金币啊……

可以买好多东西。

可以攒起来，以后用。

可以……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

她不知道的是——月底考核那天，她会死在暮影森林里。

七

最后的意识，像水面上即将消散的涟漪。

许乔织躺在那里，视线模糊，意识涣散。

她想起老车夫。

那个嗓门很大、耳朵不好使、说自己连飞行术都没学会的老人。他把她和长生护在身后，对着山匪赔笑脸，想把驴交出去换他们安全。

他死了。

她还没有给他报仇。

她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成为圣级魔法师；铲除那个组织。

她还没有做到。

她想起那3500枚金币。

还没拿到呢。

真可惜啊……

她想起东方梨。

那个疯子。

说什么“游戏Bug”，说什么“清除”——她听不懂。

她只知道，那个人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做了什么，让那个人这么恨她？

她想不明白。

意识越来越模糊。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

东方家族的小黑屋。

长生沉默的背影。

娜娅的笑容。

喷泉边的白鸽。

还有……还有……

她叫什么来着？

许……许什么？

她努力想抓住那个名字，但它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没有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问题上。

但她永远也无法知道答案了。

本章完

第十七章：万事通的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