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幻想小说 > 请点击输入书名
本书标签: 幻想 

雪夜

请点击输入书名

雪下得很大。

格林走出咖啡馆时,城市已经披上了一层银装。雪花在昏黄路灯下缓缓旋转,像被看不见的手搅动的糖霜。他打了个哈欠,白色长发在肩头散开,发尾不听话地向上翘起,像某种叛逆的装饰。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摆动,扫过新积的雪面。

二十七岁,不年轻也不老,但对格林来说,年龄不过是个数字。他没有恐惧这种情绪,这让他看待世界的角度总是与众不同。危险?不过是需要解决的问题。死亡?不过是必然的终点。这种特质让他在某些场合异常镇定,在另一些场合则显得格外轻浮。

今晚,他只想回家睡觉。

街道空无一人。时间已过午夜,大雪让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提前落幕。格林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成了寂静雪夜中唯一的节奏。

直到另一个节奏加入——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格林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回头。直到那脚步声近到几乎贴背时,他才向右侧轻巧地偏了偏身子。一个金色低马尾的身影从他左侧冲过,他顺势伸腿。

“噗通”一声,那人脸朝下摔进了雪堆。

格林吹了声口哨,继续往前走。“先生,雪夜地滑,走慢点。”

金发男人从雪中挣扎着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恼怒,但很快被狡黠取代。他迅速起身,拍掉黑色大衣上的雪,朝着格林的背影喊道:“先生!有人在追我!帮个忙!”

“不帮,找警察去,找一个普通人帮你?”格林头也不回,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走了走了。”

破空声。

格林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侧身抬手,一把小刀就被他稳稳抓在掌心。他瞥了一眼刀柄——廉价货,但刀刃磨得很利。他旋转手腕,向前一挥,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表演杂技。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和人体倒地的声音。

格林这才转身,看着那个刚刚爬起来、目瞪口呆的金发男人。追他的人躺在二十米外的雪地里,一动不动,那把廉价飞刀精准地插在他的额头正中。

“别对任何人说啊。”格林笑着拍了拍金发男人的肩,然后真的走了,消失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

福兰德站在原地,浅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没有去查看那个追杀者的状况——他知道那人已经死了。一击毙命,在这样的大雪夜,从那样的距离。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白色长发、行为轻浮的男人,有意思。

---

几个星期后,福兰德推开了那家熟悉的咖啡馆的门。铃铛清脆作响,室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头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他解开深灰色围巾,目光扫过店内。

角落的沙发上,一个人正翘着腿,脸被报纸盖着,后仰靠着沙发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那头标志性的白色长发和发尾的反翘,让福兰德一眼就认了出来。

福兰德点了杯拿铁,然后端着杯子走向那个角落。

“你好。”他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报纸动了动,被一只手稍稍掀起一角,露出一只黑色的眼睛。“哦,是你啊,真巧。”格林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看了一眼福兰德,又把报纸盖了回去。

福兰德微笑:“先生,你是杀手吗?”

“不是不是。”格林摆了摆手,姿势不变。

“但你给人的感觉...”福兰德抿了口咖啡,浅蓝色的眼睛打量着对方,“像是失去了恐惧。”

报纸下的格林轻笑一声:“这是与生俱来的。不要羡慕我。”

“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先生。”

“驳回,我不交朋友,谢谢。”格林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诚意,“小孩一个,自己玩去吧。”

福兰德二十四岁,被称为“小孩”让他挑了挑眉,但他没反驳,只是继续微笑。这时服务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走了过来。

“先生,您的咖啡好了。”

“谢谢。”格林一把扯下脸上的报纸,露出一张略显疲惫但英俊的脸。黑色眼睛半睁着,鲨鱼齿在打哈欠时一闪而过。他拿起咖啡杯,看也不看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不小心把一口滚烫的咖啡全喷在了福兰德脸上

“哎呦,不好意思嘞。”格林毫无歉意地说,拿起桌上的餐巾布就往福兰德脸上擦,“给你擦擦。”

福兰德面无表情地坐着,任由那块可能擦过桌面的布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等格林收回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你是故意的。”

格林咧嘴一笑,露出那排鲨鱼齿:“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两人对视了几秒,福兰德先笑出了声,“你真是个神人啊,格林先生。”

格林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上次之后我做了一点调查。”福兰德坦然承认,“你叫格林,二十七岁,自由职业者,住在西城区。没有犯罪记录,但有一些...有趣的传闻。”

“福兰德,二十四岁,职业不明,但随身携带的琴盒里装的不是小提琴。”格林回敬道,他指了指靠在福兰德身边的黑色长盒,“至少不完全是。”

福兰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灿烂:“彼此彼此。那么,既然我们都对对方有所了解,能否重新考虑一下交朋友的提议?”

格林喝了一小口咖啡,这次他吹了吹:“我说了,我不交朋友。不过...”他停顿了一下,黑色眼睛打量着福兰德,“如果你请我吃顿好的,我可以考虑不把你试图用琴弓改造的武器威胁我的事说出去。”

福兰德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在了琴盒上。他松开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公平交易。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

“现在?”格林看了看窗外还在飘雪的天。

“为什么不呢?”

格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耸耸肩站起身:“行吧,反正我也饿了。”

两人离开咖啡馆,福兰德走在前头带路。雪已经小了很多,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所以,那天追你的是什么人?”格林突然问道,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伐悠闲。

“工作上的竞争对手。”福兰德轻描淡写地说,“我们从事...类似的行业,有时会产生冲突。”

“你是指杀人的行业?”格林问得直白。

福兰德侧头看他:“你不是说你不是杀手吗?怎么对这方面这么熟悉?”

“电影里都这么演。”格林咧嘴笑,“所以你是用那个琴弓杀人?怎么用?像用剑一样挥舞?”

福兰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那你呢?那天的手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我运气好。”格林说。

“运气好的人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转身反击,他们会逃跑或躲藏。”福兰德指出,“你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恐惧。”

格林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福兰德,黑色眼睛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深邃:“恐惧是种多余的情绪。它会让人犹豫,而犹豫会让人死。”

“听起来像是经验之谈。”

格林继续往前走:“只是常识。”

意大利餐厅不大,但温馨舒适。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福兰德果然点了不少菜,还要了一瓶红酒。

“所以,你为什么调查我?”格林在开胃菜上来时间。

“好奇。”福兰德坦率地说,“一个没有恐惧的人,这在我们的...行业中是非常罕见的特质。大多数顶尖杀手都有某种恐惧,只是学会了控制它。但你似乎根本没有。”

“我们的行业?”格林捕捉到这个词,“所以你承认了。”

福兰德微笑:“在你面前否认似乎没有意义。你那天已经看到了我的处境,而你的反应...不像普通人。”

格林切着盘中的面包,鲨鱼齿在咀嚼时若隐若现:“也许我只是个多管闲事的普通人。”

“普通人不会那么精准地扔飞刀。”福兰德指出,“也不会在看到死人后那么平静。”

格林耸耸肩:“也许我只是心理素质好”

第一道菜上来了,是海鲜汤。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福兰德再次开口:“我想请你帮个忙。”

“不帮”格林再次拒绝

“报酬不便宜”福兰德说,“我有一个任务,需要搭档。目标很难对付,我一个人可能无法完成”

“找我干什么?”格林问,“你应该有同行可以合作。”

福兰德放下勺子,浅蓝色的眼睛直视格林:“因为你不恐惧。这个目标...他会利用人的恐惧。他有一种天赋,能看透人最深的恐惧,并让它具象化。我的几个同行都在他面前崩溃了。”

格林抬起头:“具体说说”

“他叫维克多·海尔辛,一个艺术品商人,但实际上是一个中间人,为有钱人安排‘特殊服务’——包括杀人。”福兰德压低声音,“最近他开始清理知情者,已经有三个人死了,死状...都很恐怖,仿佛是被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杀死的。”

“听起来像是超自然现象。”格林说,“我不信那种东西。”

“我也不信。”福兰德说,“但事实摆在眼前。警方认为是连环杀手,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我接了一个客户的委托,要解决海尔辛。问题是,每次我接近他,就会感到...不适。不是恐惧,但接近。”

格林思考着,慢慢喝着汤:“如果他真能利用恐惧,那还真有本事”

“正是如此。”福兰德点头,“我需要一个不会被他影响的搭档。而且你有身手,从那天晚上就能看出。”

“好吧,上述都不重要,报酬怎么说?”

“五万,预付一半,完成后付另一半。”福兰德说。

格林吹了声口哨:“富公哦,可以讲讲你的战败经历吗?”

福兰德的表情闪过一丝阴霾:“第一次,我在瞄准时突然看到了...童年的东西。第二次,我差点被自己的武器反制。他有某种方法干扰攻击者”

格林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主菜上来。是烤羊排,香气扑鼻。他切了一块放入口中,咀嚼,吞咽,然后说:“我需要更多信息。关于目标,关于你的计划,以及为什么你认为我能帮上忙而不是也成为一具尸体。”

福兰德从大衣内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个文件递给格林。上面是维克多·海尔辛的资料:中年男性,五十二岁,艺术品商人,社交广泛,没有犯罪记录,至少官方没有。照片上的男人有一张和善的脸,灰发整齐地梳向脑后,笑容温和。

“表面看起来是个普通商人。”格林滑动屏幕,看到更多照片:海尔辛在画廊开幕仪式上,在慈善晚宴上,与名流合影。

“表面之下,他经营着一个杀人网络。”福兰德说,“客户付钱,他安排合适的‘艺术家’——这是他对杀手的称呼——来完成作品。然后抽取高额佣金。”

“而你也是‘艺术家’之一?”格林敏锐地问。

福兰德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曾经是。直到我发现他在记录每个艺术家的弱点,包括恐惧。我开始怀疑他的目的,然后我的一个朋友——也是同行——在拒绝了一个任务后死了。死前他给我发了条信息,只有两个字:‘恐惧’。”

“所以你决定先下手为强。”格林总结道。

“保护自己,也是为朋友报仇。”福兰德说,“但我需要帮助。”

格林吃完最后一块羊排,放下刀叉,擦了擦嘴。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白色长发散在肩头:“我有几个条件。第一,预付金现在就要。第二,我有完全的自主权,不接受命令。第三,如果我觉得情况不对,随时退出,钱不退。第四,结束后我们各走各路,不再联系。”

福兰德考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成交”

格林握住他的手,鲨鱼齿在笑容中露出:“那么,合作伙伴,计划是什么?”

福兰德从琴盒中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海尔辛本周五会在他的庄园举办一场私人拍卖会。这是一个年度活动,只邀请精选客户。我搞到了两张邀请函。”

“我们要在众目睽睽下杀人?”

“不,拍卖会后,他会带最重要的客户去地下室看‘特别藏品’。”福兰德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区域,“那里是他的密室,也是他存放最敏感记录的地方。我们可以在那里动手,然后销毁记录。”

格林研究着地图:“安保呢?”

“严格,但并非无法突破。”福兰德说,“我有内部信息。关键是要在他使用那种...影响恐惧的能力前制服他。”

“如果他真能控制恐惧,那他是怎么做到的?”格林问,“药物?催眠?”

“我不确定。”福兰德承认,“但我注意到,所有受害者在死前都有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看到了最可怕的东西。而现场没有任何外人入侵的痕迹。”

格林思考着,黑色眼睛盯着地图:“有趣。好吧,我加入。但记住我的条件。”

福兰德微笑:“当然。”

两人吃完晚餐,福兰德付了账——确实不便宜。走出餐厅时,雪已经完全停了,夜空清澈,星星点点。

“周五晚上,七点,在这里碰头。”福兰德递给格林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我会准备好一切。”

格林接过名片,看了看,放进口袋:“行。别迟到。”

“你不会改变主意吧?”福兰德问。

格林咧嘴一笑,鲨鱼齿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我从不改变主意。尤其是当有这么有趣的事情发生时。”

他转身离开,黑色风衣在夜晚的街道上飘扬。福兰德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格林握手时,对方手掌上没有任何茧,这倒是令他意外。

这个自称不是杀手的男人,肯定不简单。

而福兰德喜欢不简单的人。

---

周五晚上,雪再次落下。格林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代替了平时的风衣,白色长发扎成低马尾,竟显出几分优雅。福兰德已经在那里等候,同样穿着正装,金色卷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琴盒提在手中。

“你看上去像个真正的绅士。”福兰德评价道。

“谢谢”格林回应,“你也一样,除了那个明显装了武器的琴盒。”

福兰德微笑:“这是艺术家的工具。准备好了吗?”

格林点点头。两人坐进一辆等待的豪华轿车,司机沉默地开车驶向城外的庄园。车内,福兰德最后检查了一遍计划。

“拍卖会大约两小时,然后海尔辛会邀请约十位VIP客户去地下室。我们不在邀请名单上,但我会制造一点小混乱,让我们有机会混进去。”

“什么样的混乱?”

“火灾报警。”福兰德轻描淡写地说,“足够引起混乱,但不会真的造成危险。”

格林看了他一眼:“你准备得挺全。”

“这是我的工作。”福兰德说。

庄园宏伟而古老,石头外墙爬满了藤蔓,在冬夜里显得肃穆而神秘。车辆陆续到达,穿着正式的客人们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格林和福兰德混入人群,他们的邀请函顺利通过检查。

大厅内,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芒,墙上挂着名画,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和昂贵雪茄的味道。拍卖师正在介绍一件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客人们举牌竞价,数额令人咋舌。

格林从侍者盘中拿起一杯香槟,观察着四周。福兰德站在他身边,低声指出关键人物:“左边那个秃头男人是市长助理。右边穿红色礼服的女人是银行家的妻子。前面那个正在举牌的是国际商人,有军火背景。”

“海尔辛在哪?”格林问。

“还没出现。他会在拍卖高潮时登场,展示今晚的压轴作品。”福兰德说。

果然,当一件古希腊雕塑以天价成交后,拍卖师宣布休息片刻,然后灯光暗下,一束聚光灯照向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维克多·海尔辛缓缓走下,灰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笑容温和而自信。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他的声音平静而富有磁性,“接下来,我将亲自为大家介绍今晚的特别藏品——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他拍了拍手,两名助手推着一个覆盖着绒布的物体上台。海尔辛抓住绒布一角,戏剧性地一拉。

下面是一面镜子。

不,不是普通的镜子。它的边框雕刻着复杂的花纹,镜面似乎比普通镜子更暗、更深。客人们发出疑惑的低语。

“这不是普通的镜子。”海尔辛说,手指轻轻拂过镜框,“它被称为‘真相之镜’,能够映照出一个人内心最深的真相。当然,这只是传说。”他笑了笑,但格林注意到他的眼神没有笑意。

福兰德靠近格林,低声说:“这是他的标志。每次重要活动,他都会展示这面镜子,然后邀请客人‘照镜子’。据说,那些拒绝的人后来都遇到了...不幸。”

“心理游戏。”格林说,“建立权威,制造恐惧。”

海尔辛开始邀请客人上台照镜子。第一个是一位年轻的女继承人,她紧张地走上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脸色煞白,后退几步,几乎摔倒。助手扶住了她,将她带下台。

“她看到了什么?”有客人问。

“只有她自己知道。”海尔辛神秘地微笑,“镜子只显示给照镜人看。”

接下来几位客人反应各异:有人大笑,有人哭泣,有人愤怒,有人茫然。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该我们行动了。”福兰德低声说,“我去触发火警。你准备好,一旦混乱开始,我们就向地下室方向移动。”

格林点头。福兰德悄悄离开,几分钟后,刺耳的火警铃声突然响起,红色警示灯开始闪烁。客人们惊慌失措,侍者匆忙引导人群向出口撤离。

在一片混乱中,格林看到海尔辛皱起眉头,示意保镖护送他向楼梯走去——不是上楼,而是下楼。福兰德回到格林身边,两人趁乱跟上。

地下室的门厚重而古老,海尔辛和两名保镖进入后,门开始关闭。格林迅速上前,用脚挡住门缝,然后用力推开。门后的保镖惊讶地转身,但格林已经出手,一拳击中一人的下巴,同时抬膝撞向另一人的腹部。两人倒地,昏迷不醒。

福兰德进入,关上门,锁上。“干净利落。”

地下室比想象中更大,更像一个地下画廊。墙上挂着各种诡异的艺术品:抽象画、雕塑、装置艺术,都带着一种不安的氛围。走廊尽头有灯光和说话声。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从一个拱门望向里面的房间。海尔辛正站在那面“真相之镜”前,对几位VIP客人说话:“...真正的艺术不是装饰,而是体验。而最极致的体验,是面对自己最深的恐惧并超越它。”

一位客人不安地问:“海尔辛先生,外面的火警...”

“只是小意外,已经处理了。”海尔辛微笑道,“现在,让我们继续。谁想第一个体验?”

没有人举手。海尔辛的目光扫过客人,最终落在拱门方向:“或者,我们有未经邀请的客人想尝试?”

格林和福兰德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走进房间。海尔辛看到他们,并不惊讶,反而像是期待已久。

“福兰德先生,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再来。”海尔辛说,然后看向格林

“朋友。”福兰德简短地说。

“有趣。”海尔辛走近,仔细打量着格林,“你没有恐惧。一点都没有。这在我是第一次见到。”

格林平静地回视:“恐惧是弱点”

“恐惧是人性。”海尔辛纠正道,“没有恐惧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怪物。你是哪一种,格林先生?”

格林笑了笑,“你觉得呢?”

海尔辛笑了,转向那面镜子:“那么,让我们看看镜子怎么说。格林先生,愿意试试吗?”

格林没有犹豫,走向镜子。福兰德想阻止,但格林已经站在镜前。他看向镜面,预期看到自己的倒影。

但镜中什么也没有。

不,不是完全空白。镜中有模糊的影子,像是雾中的人形,但没有清晰的图像。格林皱眉,伸手触摸镜面。冰冷,普通玻璃的温度。

“有趣。”海尔辛的声音中带着真正的惊讶,“镜子无法映照你。这意味着你没有内心深处的恐惧,或者...你的恐惧如此深层,连镜子都无法触及。”

格林转身:“或者这只是面普通的镜子,装什么呢?”

海尔辛的表情变了,温和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的冰冷:“普通的镜子?让我证明给你看”

他拍了拍手,房间的灯光突然变暗,只有镜子周围有一圈微弱的光晕。客人们开始不安地骚动。海尔辛走到一位客人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害怕黑暗,因为小时候被锁在地下室,对吗?”

客人脸色苍白:“你...你怎么知道?”

海尔辛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另一位客人:“你害怕蜘蛛,因为你的妹妹被蜘蛛咬伤后去世了。”

“住口!”那位客人尖叫道。

“而你,”海尔辛看向福兰德,“你害怕的是失去控制。害怕成为别人手中的乐器,像你父亲对待你那样。”

福兰德的表情僵硬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琴盒。

格林观察着这一切开口:“你不是读心,也不是制造幻觉。你在收集信息,然后利用它。你有他们的档案,知道他们的恐惧来源,最后在特定环境下触发它们”

海尔辛转向格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聪明。但知道方法并不等于免疫。即使你知道蜘蛛不可怕,当你看到它们爬满房间时,本能还是会压倒理性。”

他再次拍手,房间的阴影开始移动,仿佛活了过来。客人们尖叫起来,他们看到的东西各不相同:有人看到黑暗吞噬一切,有人看到无数蜘蛛从墙上爬下,有人看到镜子中走出自己的倒影,手持利刃。

福兰德咬牙打开琴盒,取出那把改造过的小提琴琴弓。弓身是黑色的,但在某个角度下,可以看到隐藏的刀刃。他摆出防御姿势,但格林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控制呼吸”格林平静地说,“他只是在利用记忆。那些东西不是真的,只是光影把戏和心理暗示。”

“说得轻松。”福兰德咬牙道,浅蓝色的眼睛扫视着房间,仿佛在寻找看不见的威胁。

格林走向海尔辛,完全无视周围尖叫奔跑的客人。“你的技俩不赖,但对我没用。因为我知道恐惧是什么——它是一种化学反应,一种进化遗留的生存机制。而我没有那种机制。”

海尔辛后退一步,第一次显露出不安:“不可能。每个人都有恐惧”

“显然不是。”格林继续逼近。

海尔辛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但格林动作更快。他侧身避开枪口,抓住海尔辛的手腕,用力一扭。枪掉在地上,海尔辛痛呼一声。格林用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

“生 命 倒 计 时”格林一字一字说

但海尔辛笑了,尽管呼吸困难:“你以为...只有这些?”

房间的墙壁突然开始移动,暗门打开,更多的人涌了进来——不是客人,而是全副武装的保镖。至少有十个,都拿着武器。

福兰德咒骂一声,举起琴弓。战斗一触即发。

格林松开海尔辛,将他推向最近的保镖,制造混乱。他捡起地上的手枪,但发现没有子弹——只是道具。海尔辛大笑着退到保镖身后。

“抓住他们!要活的!”海尔辛命令道。

保镖们围上来。格林和福兰德背靠背站立,面对包围圈。

“现在怎么办?”福兰德问,声音紧绷但冷静。

格林:“打呗,还能怎么?”

第一个保镖冲上来,福兰德挥动琴弓,隐藏的刀刃划过空气,在对手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格林则用纯粹的体术,避开攻击,反击关节和要害,让对手失去战斗力。

他们配合得不错,几分钟后,一半保镖倒地,但另一半更加谨慎,保持距离,用武器指着他们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福兰德说

格林:“那是自然”他扫视房间,寻找出口,他的视线落在镜子上,突然有了主意。“那面镜子”

“什么?”

格林:“打碎它”

福兰德明白了。他转身,用琴弓击退一个靠近的保镖,然后冲向镜子。海尔辛尖叫:“阻止他!”

但太迟了。福兰德挥动琴弓,刀刃击中镜面。没有破裂声,但镜子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整个崩塌,碎片散落一地。

随着镜子破碎,房间的诡异氛围突然消散。灯光恢复正常,阴影停止移动,客人们的尖叫声也渐渐停止,他们困惑地看着彼此,仿佛从噩梦中醒来。

海尔辛的脸色变得惨白,仿佛镜子破碎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力量。“你...你们不知道做了什么...”

“我们结束了一场心理游戏”格林说,走向他。剩下的保镖犹豫不前,失去了镜子带来的心理优势,海尔辛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福兰德走到格林身边,琴弓上的血迹在灯光下暗红。“记录在哪里?你收集的那些‘档案’?”

海尔辛咬牙:“你们永远不会找到。”

格林突然伸手,从海尔辛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硬盘。“这个?”

海尔辛瞪大眼睛:“你怎么...”

“你一直下意识地摸这个口袋。”格林将硬盘抛给福兰德,“走吧”

“你们不能就这样离开!”海尔辛嘶声道,“我有人脉,有资源...”

“你有一个破碎的镜子和一群看到你把戏的证人。”格林打断他,“我想你的生意会受到不小的影响。”

福兰德将硬盘收好,两人开始向出口退去。保镖们没有追击,似乎也失去了战斗意志。客人们茫然地看着这一切,有人开始用手机报警。

回到地面时,警笛声已经在远处响起。格林和福兰德从后门离开庄园,消失在夜色中

---

几小时后,两人坐在城市另一端的二十四小时餐厅里,面前摆着咖啡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窗外,黎明前的天空开始泛白

福兰德将微型硬盘放在桌上:“里面确实有所有客户的资料,包括他们的恐惧和秘密。足够让海尔辛失去一切。”

“你打算怎么做?”格林问

“匿名寄给媒体和警方。”福兰德说,“让他自食其果”

格林点头,喝了一口咖啡:“那么合作结束”

福兰德看着他:“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期的还要好,你真的没有一丝恐惧?”

格林思考了一下:“恐惧作为一种情绪,我没有。但谨慎和风险意识是有的。我知道什么时候该撤退,什么时候该进攻。这可能是类似的神经机制,只是没有情绪成分。”

“这很特别”福兰德说

“这是我”格林耸耸肩

福兰德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支票,推给格林:“另一半报酬。你值得更多,但这是约定的数额。”

格林看了一眼支票,收进口袋:“谢谢富公”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最后,福兰德开口:“我们还能再见吗?不是工作,只是喝喝咖啡?”

格林看向他,“不会,你得说到做到”

“好吧”福兰德微笑

他站起身,黑色风衣再次披上肩头,白色长发松散地垂落。他走向门口,在推门前停顿了一下,回头说:“其实之前喷你一脸我是故意的”

然后他推门离开,融入逐渐苏醒的城市

福兰德坐在原地,浅蓝色的眼睛看着格林消失的方向,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任务完成。”他简短地说,“海尔辛的问题解决了。是的,有帮手。不,不是同行。只是一个...有趣的人。”

挂断电话后,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留下足够的小费,提起琴盒离开

城市开始新的一天,雪已经停了,昨夜的痕迹渐渐消融。而在某个角落,格林正走回家的路上,双手插在口袋中,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他没有恐惧,但此刻,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愉悦感,他赚了一大笔钱

也许,只是也许,他会考虑再见福兰德一次,在没钱的时候

现在,他只想回家睡觉

请点击输入书名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