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着灼人的热浪,卷过城市的每一条街道,老梧桐的叶子被晒得油亮,蝉鸣声嘶力竭地响彻云霄,像是要把整个青春的喧嚣都倾泻在这个夏天。高考放榜的喜悦还没完全褪去,离别的愁绪就像潮水般漫上了心头,黏腻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温阮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行李箱的拉杆。那是一只淡蓝色的箱子,和季闻舟的那只一模一样,是上周两人一起去商场挑的。箱子里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叠着几件常穿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塞着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和几本喜欢的散文诗集,还有那副被她擦得发亮的白色耳机——暴雨夜季闻舟递给她的那副,以及一沓泛黄的草稿纸。草稿纸的正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步骤,背面则是她藏了一整个高三的心事,写满了“季闻舟”三个字,还有一些零碎的、少女心事般的句子。
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她眼睛发酸。她想起放榜那天,梧桐树下季闻舟温柔的告白,想起两人紧握的双手,想起那句“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的誓言,心里暖暖的,却又漫过一丝淡淡的怅然。
宋晓雨的敲门声来得急促,带着哭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阮……开门……”
温阮的心猛地一沉,她慌忙起身,快步跑去开门。门刚打开,宋晓雨就扑了进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合照——那是放榜那天在学校梧桐树下拍的,四个人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顾盼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蛋糕盒子,脸上带着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怎么了?”温阮扶着宋晓雨,声音里满是担忧。
宋晓雨抬起头,看着温阮,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我舍不得你……后天你就要走了,去A市那么远的地方……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温阮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两人一起熬夜刷题的夜晚,想起宋晓雨为了撮合她和季闻舟,绞尽脑汁想出的那些“助攻计划”,想起两人在被窝里分享的那些少女心事,想起联考后一起在操场吹过的晚风,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不舍。她伸手抱住宋晓雨,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傻丫头,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放假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回来,一起去美术馆看画展,一起去操场散步,一起去喝校门口的奶茶。”
顾盼把蛋糕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漂亮的水果蛋糕,奶油上用巧克力酱写着一行字——青春不散场,我们更高处见。橘黄色的烛火插在蛋糕上,在阳光下微微跳动着,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暖洋洋的。
“本来想等季闻舟和周扬来一起庆祝的,”顾盼的声音温柔,“结果某人先忍不住了。”
宋晓雨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谁让温阮要走了呢!”
正说着,门铃响了。温阮跑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季闻舟和周扬。季闻舟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的手腕,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温阮喜欢的草莓蛋挞。周扬依旧是一身运动装,手里拿着几瓶冰镇的柠檬味汽水,额角沾着薄汗,显然是刚跑了一趟小卖部。
“听说有人舍不得,我们来凑个热闹。”季闻舟的目光落在温阮泛红的眼眶上,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疼惜。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周扬把汽水递给宋晓雨,笑着说:“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想见面了,一张高铁票就搞定了。”
宋晓雨接过汽水,狠狠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几个人围坐在书桌前,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烛火摇曳,映着四张年轻的脸庞。温阮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许愿:愿我们都能在新的城市里,闪闪发光;愿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愿我和季闻舟,能一直在一起。
蜡烛被吹灭的瞬间,蝉鸣声似乎更响了。风从窗户里钻进来,带着栀子花的甜香,吹散了空气里的离愁别绪。
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火车站的站台上,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提着行李箱的学生和送行的家长。广播里一遍遍播放着检票通知,提醒着开往A市的列车即将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