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是高三最动听的解脱符。铃声划破教室的寂静时，满屋子的笔尖摩挲声骤然停了，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收拾声，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还有同学们卸下疲惫的长叹。
温阮动作慢，她把摊在桌上的数学卷、错题本、草稿纸一一叠好，又仔细地塞进书包夹层。等她背上包抬头时，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只有斜前方的季闻舟还在低头整理东西。他的动作利落，几本书归置得整整齐齐，拉链“唰”地拉好，转身时恰好对上温阮的目光。
季闻舟的脚步顿了顿，他站在教室门口，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路灯的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顺路，一起走？”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温阮心里漾起圈圈涟漪。
温阮的心跳猛地快了半拍，她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喉咙有点发紧，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教室里的闷热和粉笔灰味。校门口的路灯昏黄又柔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铺满梧桐叶的小路上。
他们聊的都是最寻常的高三话题——今天数学老师讲的压轴题太绕，明天要默写的《离骚》背得人头疼，食堂晚饭的糖醋排骨又做得太咸。温阮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刷题后的疲惫，季闻舟听得很认真，偶尔会应一声，或者补充两句自己的看法。他说话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像晚风一样让人舒服。
走着走着，温阮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她偷偷侧过头看季闻舟，路灯的光落在他的下颌线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睛看路的时候，眼尾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话。晚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原来并肩走的路，这么短啊。温阮心里偷偷想，脚步放得更慢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快到公交站的时候，季闻舟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温阮，眉头轻轻蹙了蹙：“你昨天问我的那道物理动量守恒题，是不是还有点没懂？”
温阮愣了愣，才想起是昨天晚自习缠着他问的那道题。她当时听得似懂非懂，又不好意思再追问，只好点点头：“嗯，那个碰撞后的能量损失分析，我总觉得有点绕。”
“其实不难。”季闻舟说着，就从书包里掏出笔和草稿纸，又指了指路边的路灯杆，“借个光，我给你讲讲。”
他把草稿纸铺在路灯杆旁的矮墙上，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晚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微微鼓起，温阮站在他对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晚风里的青草香，好闻得让人心慌。
“你看，这里的关键是把碰撞过程拆成两步。”季闻舟的笔尖在纸上写写画画，“第一步是小球A和B的完全非弹性碰撞，动量守恒；第二步是整体和小球C的弹性碰撞，动量和动能都守恒……”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和着晚风的沙沙声，像一首温柔的歌。温阮的目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她听得入了神，连晚风吹乱了头发都没察觉。
“所以最后算出来的速度，应该是这个数。”季闻舟放下笔，把草稿纸递给她，抬头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阮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草稿纸上的步骤，指尖却微微发颤。纸上的解题步骤清晰工整，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草莓，和那天他在她草稿纸上画的一模一样。
“懂……懂了。”温阮的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听不清。
季闻舟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忍不住笑了笑。他把笔塞回书包，又指了指公交站的方向：“车来了，快上去吧。”
温阮抬头，果然看见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橘黄色的车灯在夜色里格外温暖。她攥着草稿纸，心里有点舍不得，却还是点了点头：“那……那我走了，谢谢你。”
“不客气。”季闻舟笑了笑，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明天见。”
公交车停在面前，温阮抬脚上车，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季闻舟还站在路灯下，冲她挥了挥手，白衬衫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公交车缓缓驶离，温阮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季闻舟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夜色里。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草稿纸，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小小的草莓，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另一边的小路上，宋晓雨正和顾盼走在一起。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趣事，手里还攥着白天顾盼送她的向日葵画，眼睛亮晶晶的。顾盼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笑一笑，声音温柔。
周扬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宋晓雨忘在教室里的笔记本。他看着宋晓雨笑得灿烂的背影，脚步放得很轻，很轻。晚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路灯的光缠在一起，藏着说不出口的心事。
夜色温柔，高三的晚自习后，藏着太多少年少女的小心思，像晚风里的梧桐叶，轻轻摇曳，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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