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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荣府上下忙碌起来。
荣珍茗在屋里,总能听见外头的动静——有陌生男子的谈笑声,有侍女匆忙的脚步声,还有嬷嬷们低声议论的碎语。
阿沅去打听了,回来告诉她。
【阿沅】:说是要给大姐姐招赘婿,这几日不少人家递了拜帖,好些公子都住进府里等着相看呢。
【阿沅】:老夫人还说,正好趁这人多,给小姐办归家宴,风风光光的。
荣珍茗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支白玉茶簪,没说话。
招赘。
荣家的规矩,掌家者必招赘入门。
大姐姐十三岁掌家,如今已二十有二,是该定下了。
只是这赘婿的人选……
她想起那些拜帖,想起宫宴上那些或矜持或骄纵的世家子弟,心里莫名有些烦。
好在这些暂不需要她操心。
她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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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江来是在第三日夜里醒的。
荣珍茗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条马鞭——是昨日荣善宝送她的,牛皮编成,柄上缠着红线,说是让她防身用。
鞭子在她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床上的人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地望了会儿帐顶,才慢慢聚焦,转向她。
四目相对。
陆江来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陆江来你……
荣珍茗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淡。
陆江来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
他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才又看向她。
陆江来是小姐……救了我?
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陌生的茫然。
荣珍茗眯起眼。
她没答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困惑,不安,感激,还有深藏着的警惕。
但唯独没有“认出”二字。
宫宴那日,他看她一眼就脸红耳热,慌忙躲闪。
此刻,他看她,就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荣珍茗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陆江来莫名脊背一凉。
荣珍茗你叫什么名字?
她问,声音软软的,像在哄孩子。
陆江来怔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名字,身份,过往,全都像被水洗过一般,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他脸上血色褪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被褥。
陆江来我……我不知道。
声音发颤,带着真切的慌乱。
荣珍茗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用鞭柄抬起他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
荣珍茗真不记得了?
陆江来被迫仰头,对上她那双黑亮的眼睛。
那眼里有审视,有玩味,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冷意。
他喉结滚动,艰难地点头。
陆江来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荣珍茗收回鞭子,直起身。
她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转身。
荣珍茗罢了。
她走回椅子边坐下,鞭子搁在膝上。
荣珍茗你既忘了,我便给你起个新名字。
荣珍茗从今往后,你就叫陆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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