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知盯着终端屏幕上“失败”两个大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秒后。

“这游戏谁设计的？！”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怎么这么难？！”

作为一个能随手创造嗜菌者、指挥影蠕虫、改变物质形态的造物主，他居然在一个游戏里而且是自己手下实验品开发的游戏里连五十年的文明演化都撑不过去？

这合理吗？

屏幕上还定格着他文明最后时刻的惨状：几个衣衫褴褛的智人，在草原上被剑齿虎追得屁滚尿流，最后一个幸存者试图爬树逃生，结果因为“爬树技能未解锁”而从半空摔下来，正好落入虎口。

游戏评价语还很毒舌：“您的文明在原始时代坚持了4年7个月3天，最终因‘剑齿虎觉得他们看起来很好吃’而灭亡。建议下次尝试‘不要长得像食物’特质。”

夜知的脸黑得像法兰西VI的永夜。

「哈哈哈哈哈哈——」

幽影法典在空中笑得书页乱颤，如果不是它没有实体，估计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你甚至玩不过你手下实验品开发的一个游戏！连半年都没撑过！还是最简单的原始时代！夜知，你这辈子是不是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闭嘴。”

“我只是……不熟悉游戏机制。”

「不熟悉到连火都不会生？不熟悉到让部落成员在冬天集体冻死？不熟悉到被野猪追得满地图跑？哦对了，最经典的是那次，你让整个部落去掏蜂窝，结果被蜜蜂蛰得全员红肿，系统评价‘您的文明可能对疼痛有特殊癖好’。」

幽影每说一句，夜知的脸色就黑一分。

“那是个意外。”他辩解道。

“谁知道蜜蜂的攻击力那么高？”

「所有人都知道！除了你！」

夜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是个造物主，是超凡存在，是……连游戏新手教程都没看完就自信开局的傲慢玩家。

“让我看看榜单。”他转移话题，调出《星渊创想》的排行榜，“文明演化模式，当前存活文明排名……”

榜首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名字：文明观测者。存活时间：49年11个月（即将进入大迁徙）。文明评分：94.8。

第二名：结构艺术家。存活时间：49年10个月。文明评分：92.1。

第三名……

夜知往下翻了翻，在第14名找到了“冬眠者”，也就是陆寻。存活时间：49年8个月。文明评分：88.7。

“这个‘文明观测者’……”夜知眯起眼睛，“名字起得挺傲啊。”

他点开详细资料：玩家所在地，法兰西IV。当前季节，夏季。

「怎么，输不起想报复了？」幽影调侃道。

“报复？我只是觉得……”夜知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法兰西IV到VI这三个姊妹星球，气温好像有点太高了。零上30度？太热了，不利于玩家冷静思考。”

幽影的书页停顿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我作为造物主，关心一下实验参与者的游戏环境，很合理吧？”夜知无辜地眨眨眼，“我觉得……零下270度就挺好。清爽，醒脑，让人思路清晰。”

「零下270度？！那是接近绝对零度！整个星球会直接变成冰冻死域！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

“夸张了。”夜知摆摆手，

“只是稍微降个温。而且你看，法兰西IV还在夏天，多不合群啊。作为姊妹星，就应该整整齐齐，一起过冬。”

「你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就因为人家游戏玩得比你好！」

“怎么能说是报复呢？”夜知微笑着，手指在终端上轻点，“这是……环境优化。而且我只调整物理参数，不直接干预生物。如果他们能活下来，那证明他们的文明足够坚韧；如果活不下来……嗯，优胜劣汰。”

幽影沉默了。它知道夜知虽然平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骨子里其实挺小气的。

“执行吧。”夜知轻声说。

幽影法典书页无风自动。银蓝色的符文在空中流转，编织成复杂的法则网络。如果是普通超凡者，想要改变一颗星球的温度，可能需要耗费大量资源和时间。但对于幽影来说，这本记录着宇宙底层规则、能够改写物理常数的法典，这就像翻一页书那么简单。

几秒钟后。

法兰西IV，正在享受夏日午后的某位“文明观测者”玩家，突然觉得空调好像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

是整个房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窗外的阳光还在，但热量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桌上的水杯表面凝结出冰霜，墙壁开始发出冻裂的细微声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

玩家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眼温度监测器：

室外温度：-270.15℃

室内温度：-120℃且持续下降

“什么情况？！”他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调出星球环境报告。

然后他看到了一行小字提示：“检测到未知物理法则干涉，本地温度参数已永久性调整。祝您生活愉快。”

玩家：“……”

愉快个鬼啊！！！

与此同时，法兰西VI。

陆寻刚喝完最后一口热可可，正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文明成就。

大迁徙活动结束，他的“启明之种”文明从300人减少到124人，虽然损失惨重，但好歹活下来了。总排名第14，成功挤进前100，拿到了限量版毛茸茸玩偶的兑换资格。

“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货……”他嘀咕着，点开物流查询页面。

如果是环宇物流（第五企业）配送的话，最快一周，最慢一个月。全看发货星球离这里近不近，如果是从隔壁星系发货，那可能得等上几个月。

陆寻正想着，突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恒温系统出问题了？”他看了眼室内温度显示：-5℃。

这不太对。法兰西VI虽然是永冬星球，但人造穹顶下的居住区常年维持在舒适的20℃。除非……

他调出公共能源报告，然后看到了一个通知：

“尊敬的法兰西VI居民，因未知原因，本星球外部环境温度于三分钟前骤降47℃，导致恒温系统能耗激增。根据《企业能源守恒管理法案第7条第3款》，电费价格将相应上调500%。请您合理用电，节约能源。”

陆寻眨了眨眼。

温度降低，电费上涨，这他理解。但通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让他差点把热可可喷出来：

“注：根据企业守恒定理，法兰西VI温度越低→电量越贵→电量越贵→温度就越高→温度越高→电量越便宜→所以电量越贵→电量就越便宜。请您放心，本系统逻辑自洽，绝无矛盾。”

陆寻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这什么鬼逻辑？！”他忍不住吐槽，“企业AI是不是过载烧坏了？”

但吐槽归吐槽，电费账单是实实在在的。陆寻看了眼自己的账户余额，刚到手的大迁徙奖励金，还没捂热乎呢。

“算了，至少毛茸茸玩偶是免费的……”他自我安慰道。

就在此时，门铃响了。

陆寻愣了下。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拜访？

他走到门口，通过监控屏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穿着短袖制服、冻得瑟瑟发抖的配送员。

“环、环环环宇物流！”配送员牙齿打颤地说，“您您您的快递！快快快签收！我要冻冻冻死了！”

陆寻赶紧开门。一股寒流涌进来，他瞬间觉得自己像打开了冰箱冷冻室。

配送员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塞到他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走廊尽头的恒温电梯，一边跑一边喊：“这破星球什么鬼天气！我要申请危险岗位津贴！！！”

陆寻关上门，抱着盒子回到相对温暖的客厅。

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柔软可爱的毛茸茸玩偶，正是游戏里那种“会走路的棉花糖”羊的造型。玩偶脖子上还挂着小卡片：

“恭喜您在《星渊创想》大迁徙活动中获得第14名！这是您的限量纪念品。ps：玩偶填充物为真实羊毛，来自游戏内驯化物种‘毛茸茸’的现实基因复原版。祝您游戏愉快！”

陆寻抱着毛茸茸玩偶，感受着它柔软的触感，突然觉得……好像电费上涨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他有毛茸茸了。

而与此同时，在某个遥远的空间。

夜知看着终端上法兰西IV已变成冰河世纪、法兰西VI居民怨声载道的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他微笑道，“要冷一起冷，这才公平。”

然后他重新打开了《星渊创想》。

这次，他认真阅读了新手教程。

「哦？准备再战了？」幽影调侃道。

“当然。”夜知自信地说，“上次是我大意了。这次……我要选‘剑齿虎驯化师’特质。”

「游戏里根本没有这个特质。」

“那就创造一个。”

「你这是在作弊！」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我是造物主，给自己开个挂，很合理吧？”

幽影沉默了。

它突然很期待看到，一个带着驯化版剑齿虎的文明，会在游戏里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而远在第六都市的李子明，突然打了个寒颤。

“林雨，”他转头问，“你有没有觉得……游戏后台数据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林雨看了眼监控屏幕：“嗯？没有啊。一切正常……等等，这个新注册的玩家ID‘造物主’，他的文明特质栏怎么多了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算了，”李子明摆摆手，“反正……造物主开心就好。”

毕竟，谁能让老板不开心呢？

第二十五章：冰河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