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清我伪装成了唯一幸存者。
当救火的人和闻讯赶来的警察冲进院子时,我蜷缩在远离火源的鸡窝旁,脸上抹着混合了炭灰和猪血的污泥,身上的衣服是我自己用石头磨破的。我睁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冲天的火光,身体不停地颤抖——这一次,颤抖是真实的,是肾上腺素褪去后,五岁躯体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也是我表演的一部分。
警察“孩子!这里还有个孩子!”有人把砚清抱了起来。
砚清我紧紧抓住那人的衣服,把脸埋进去,发出小兽般断续的、受惊过度的呜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看到地上被抬出的焦黑扭曲的躯体,看到警察凝重的脸,听到“疑似食物中毒引发混乱,不慎失火”“全家……只剩这一个小的了”的议论。
我成了李砚清,一场“悲剧”的唯一幸存者。因为年幼且“受惊过度”,无法提供任何有效口供,加上那偏远村庄本就模糊的户籍管理和早已被王春梅销毁或篡改的线索,我的“身世”随着那场大火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不久后,我被送到了县城的阳光福利院。
福利院的日子,是另一种形式的寒冬。这里没有冰河,却有更坚硬的等级和无处不在的恶意。因为我瘦小、沉默、来历不明,且带着“克死全家”的晦气传闻,很快成了被欺凌的对象。饭被抢走,铺位被泼水,推搡、辱骂、孤立是家常便饭。
砚清原谅吗?不。我要挑拨他们的关系,让他们彼此恶心
砚清我仔细观察。欺负我最凶的是三个Beta男孩组成的“小团体”。头目叫大壮,虚荣暴躁;跟班阿明嫉妒心重;第三个叫小斌,胆小却想逞能。我趁大壮炫耀新橡皮时,对阿明低语:“他说你只配用他剩的。” 在小斌单独被训斥后,“无意”透露:“大壮说你活该,拖后腿。” 偷走阿明珍藏的玻璃珠,埋在大壮的柜子旁。当他们内部开始猜疑、争吵、甚至动手,我只需蜷缩在角落,用惊恐掩饰眼底的冰冷。菟丝花无需自己争斗,只需引导藤蔓相互绞杀。
一年时间,我在欺凌的夹缝中,像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知识。福利院旧图书室的杂书是我的救赎。我很快发现,这个世界远非前世那样“普通”。书里提及“信息素”、“分化期”、“异能觉醒”、“副本秘境”。这是一个存在ABO性别,并且部分人会在青春期前后觉醒异能的世界。而我,这具身体,在七岁某天夜里,清晰地感受到了后颈腺体处细微的胀热,闻到了自己身上一丝极淡的、甜腻到发慌的气息——Omega。同时,掌心悄然蔓延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半透明的细丝,柔弱地摇曳着。C级异能,【菟丝花】。资料记载,这是最弱小的辅助类异能之一,象征依附与汲取,但通常只能汲取微量生命力或帮助植物生长。
直到某次,大壮故意将我推倒,他手上燃起一小簇炫耀般的火苗(D级异能【火星】)擦过我的手臂。剧痛中,我掌心的白丝不受控制地弹出,触碰到了那簇火苗。一瞬间,火苗熄灭,一股微弱的、温热麻痒的感觉顺着白丝流回我的身体,而大壮则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地说自己“没控制好”。我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温热感……不是生命力。是某种更接近“火苗”本质的东西。我的【菟丝花】,能吸收别人的异能?哪怕只有一丝,且似乎需要接触和对方不设防(或弱小)时才能起效。这个发现,让我在福利院的漫漫长夜里,有了新的思索。
七岁生日刚过不久,一个男人来到了福利院。他叫墨枭,身材高大,穿着黑色修身外套,神色冷峻,眼神扫过我们时,不像在看孩子,像在评估工具。院长对他十分客气。他似乎在挑选什么,最终,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准确说,是落在我刚刚因为“不小心”撞到架子,而被动用出几缕白丝试图“扶住”书本的手上。那时,我正利用异能悄悄汲取一株盆栽微弱的生命力,治疗昨天被打的淤青。
墨枭“C级菟丝花?有点意思。”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几岁?”
砚清“七岁。” 我小声回答,垂下眼。
墨枭“分化了吗?”
砚清“好像……是Omega。” 我瑟缩了一下。
墨枭墨枭眼中掠过一丝更深的兴趣,他转向院长:“这孩子,我带走了。手续会办妥。”
我就这样被他带离了福利院。没有告别,也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车子驶入城市,进入一栋看似普通但守卫森严的大厦地下。这里是“暗渊”组织,墨枭是高级干部之一,也是知名的副本探险者与……清道夫(杀手)。他把我带到一个冰冷的房间,面对一个穿着西装、气息更加强大威严的男人——组织的首领,代号“烛龙”。
墨枭“提前觉醒的Omega,C级菟丝花,”墨枭汇报,“但她使用异能时,能量流动模式很特别,不像普通C级。而且,她学习能力异常,福利院的记录显示她一年内掌握了远超年龄的知识。”
烛龙目光像X光一样笼罩砚清,带着审视与估量。“年龄太小,分化刚开始,异能也弱。但提前觉醒……意味着潜力可能被低估。菟丝花,呵,看似柔弱,却能绞杀宿主。” 他缓缓道,“墨枭,交给你了。用组织的方式,培养她。一年后,如果她能活下来,并且表现出值得投资的价值……或许,我们能培养出一株不一样的‘菟丝花’。毕竟,最致命的毒素,往往藏在最美丽的花朵里。”
墨枭点头,看向砚清:“从今天起,你没有过去,只有代号‘幼芽’。我会教你生存,杀戮,以及如何利用你的‘柔弱’。记住,在这里,仁慈是毒药,弱小即原罪。想活下去,就证明你值得。”
砚清我抬起头,迎着他们冰冷的目光,轻轻点头。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暗渊?杀手训练?这才是适合我生长的土壤。在这里,我的恨,我的毒,我的不择手段,都将成为武器。菟丝花,终将找到它要绞杀的大树,并汲取养分,直至其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