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顾晏辞笑得温和,指尖却顺着沈砚之的手腕往上爬,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十七年前那个雪夜——少年也是这样牵着他,在钢厂的铁轨上踩出并排的脚印,说要带他去看极光。
“晏辞……”沈砚之的声音发颤,后颈的锁魂印烫得像要烧起来,“你没死?”
“死了一半。”顾晏辞的指尖停在他锁骨处,那里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另一半被傅斯年锁在镜子里,还有一半……”他抬眼看向林野,笑意里多了点促狭,“被某个小傻子用精血养着,差点成了活祭品。”
林野的脸瞬间涨红,受伤的左臂下意识往后缩:“胡说!我那是在救他!”
“哦?”顾晏辞挑眉,指尖突然穿透镜面,轻轻弹了下林野的额头,“那你解释下,为什么每次他梦到傅斯年,你枕头下的刀就会发烫?为什么你把他的十字架藏起来,却在每个满月夜对着他的照片偷偷吻?”
林野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沈砚之这才注意到,少年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红色的线,像是系着什么贴身的东西——和照片里顾晏辞手腕上的红绳一模一样。
傅斯年突然上前一步,黑大衣扫过地面的碎镜片,发出刺耳的声响:“别耽误时间。他的魂魄只能在镜界撑半个时辰,再不想办法把三魂聚齐,就真的散了。”
“聚齐?”沈砚之看向他,“怎么聚?”
傅斯年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锦盒,打开的瞬间,里面飘出三缕不同颜色的雾气:黑色的缠着他的指尖,白色的飞向镜子里的顾晏辞,而那缕淡金色的,竟径直钻进沈砚之的胸口。
“这是……”
“我们三个的本命魂。”顾晏辞的声音在镜子里回荡,带着点叹息,“当年火灾里,我的魂被震碎成三瓣,傅斯年抢了黑魂,林野捡了白魂,而这缕金魂,一直藏在你身体里,靠着你的血气养着。”
沈砚之突然想起每次受伤时,伤口总会比别人愈合得快;想起傅斯年的吻落在他额角时,后颈的疤痕会泛起暖意;想起林野握他手腕时,掌心的温度总能精准地熨帖他的心悸——原来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都是因为这缕藏在他身体里的魂魄。
“要聚魂,得靠这个。”傅斯年从锦盒底层拿出个银质的圆环,上面刻着三个交缠的名字:砚之,斯年,野。环扣处挂着三枚小小的吊坠,正是他们三人的十字架,只是此刻并排晃着,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极了当年三人挤在一张床上时,颈间链子互相缠绕的响动。
林野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枚磨得发亮的银戒,戒面内侧刻着个“辞”字:“还有这个。当年晏辞说,等我们都长大了,就用这个当聚魂阵的阵眼。”
沈砚之看着那枚戒指,突然想起便利店男人钱夹里的旧照片——顾晏辞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正是这枚戒指。而照片背面,用钢笔描过无数次的字迹,分明是傅斯年的笔迹:“等你回来,把戒指戴上。”
“阵眼得靠血亲或魂契激活。”顾晏辞的声音弱了些,镜子里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你们三个……”
他的话没说完,傅斯年突然抓住沈砚之的手,将那枚银环套在他的无名指上。男人的指尖带着薄茧,摩挲过环上的名字时,沈砚之突然觉得胸口一热,那缕淡金色的魂雾竟顺着血液流到指尖,与银环上的金光融为一体。
“傅斯年!”林野急得想去掰他的手,却被傅斯年另一只手按住后颈。男人的掌心烫得惊人,指尖正抵在他后颈那道与沈砚之对称的疤痕上,“你干什么!”
“激活魂契。”傅斯年的目光落在沈砚之泛红的眼角,那里的红痣在金光下亮得像颗小太阳,“当年在火场,你为了护着他,主动跟我结了契,忘了?”
林野的挣扎突然顿住,眼睛里闪过茫然,随即是汹涌的震惊。沈砚之这才注意到,少年后颈的疤痕处,竟也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与银环上的刻字隐隐呼应——原来他们三人的羁绊,早在十七年前就被命运用最滚烫的方式,烙进了骨血里。
镜子里的顾晏辞突然笑了,眼角的红痣闪了闪:“看来不用我多说了。聚魂阵的最后一步,得靠你们三个……”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傅斯年的耳尖泛起薄红,看着林野的喉结紧张地滚动,才慢悠悠地补上,“接个吻才行。”
沈砚之的脸“腾”地红了。傅斯年的指腹还停在他的无名指上,银环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燥热。林野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清冽,混着傅斯年身上的烟草味,竟奇异地熨帖了他后颈的灼痛。
“别听他胡说!”林野率先打破沉默,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聚魂哪有这种法子……”
话没说完,傅斯年突然低头,吻落在沈砚之的唇角。男人的吻带着雪的清冽和烟草的微苦,却不像林野说的那样“有毒”,反而像杯温热的酒,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他十七年的心悸。银环上的金光骤然亮起,那缕淡金色的魂雾竟顺着唇齿相接的地方,流进了傅斯年的身体里。
“你!”林野气得眼睛发红,想推开他们,手却被顾晏辞从镜子里伸出来的手抓住。少年的掌心瞬间腾起白雾,与镜子里飘出的白魂纠缠在一起,“晏辞!”
“傻小子。”顾晏辞的笑声里带着点宠溺,“他都主动了,你还愣着?”
沈砚之还没从傅斯年的吻里回过神,就被林野拽进怀里。少年的吻带着点笨拙的急切,像只怕被抢走糖的小猫,舌尖扫过他唇角时,还带着点未干的泪痕。颈间的银环再次发烫,这一次,那缕白魂竟顺着林野的指尖,流进了沈砚之的胸口,与那缕金魂紧紧缠在一起。
傅斯年站在一旁,黑大衣的下摆轻轻扫过两人交缠的脚踝。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沈砚之泛红的眼角,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少年的温度,像十七年前那个雪夜,他偷偷吻他发顶时,尝到的那点若有似无的甜。
镜子里的顾晏辞笑得越发灿烂,身影却在金光中渐渐变得清晰。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好了,该轮到我了。”
沈砚之看着他掌心的纹路,突然想起照片里那个把十字架往他颈间戴的少年。原来这么多年,他们三个兜兜转转,争过吵过,甚至互相猜忌过,却始终没松开过彼此的手。
傅斯年走上前,握住顾晏辞的左手。林野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握住他的右手。沈砚之看着三人交握的手,看着银环上的金光将他们笼罩,突然觉得后颈的疤痕不再发烫,胸口那缕魂雾也变得温顺,像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就在三魂即将合一的瞬间,镜子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顾晏辞的脸色骤变:“不好!有人在外面破阵!”
沈砚之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厂区门口闪过几个黑影,手里竟拿着和林野那把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