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反击

皇后被废幽禁，后宫权柄瞬间出现巨大真空。

　　皇帝虽未立刻立后，但宫中庶务繁杂，不可一日无人主理。

　　于是，一道旨意下来，命资历最久、性情也以温婉谨慎著称的姜贵妃暂摄后宫诸事，同时，又特意加上了太子妃楚倾荫，令其从旁“协理学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皇帝对楚倾荫此番“立功”的又一重嘉奖与历练，也是将她正式推向前台，考察其是否真有母仪天下之能的信号。

　　一时间，东宫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各宫妃嫔、有头脸的管事嬷嬷，流水似的送来拜帖、请安折子，还有堆积如山的、等待“协理”批示的宫务文书。

　　楚倾荫坐在临时搬来东宫偏殿的宽大书案后，看着眼前小山般的卷宗和信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随手翻开几本，不是某位美人抱怨份例里的胭脂颜色不对，就是哪位才人状告隔壁的贵人夜里抚琴扰人清梦，再不然就是御膳房和司制局为了点鸡毛蒜皮的损耗扯皮……

　　“我的天……”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手里那份控诉“对门王美人养的猫偷吃了我的芙蓉糕”的状纸丢到一边，生无可恋地瘫在椅背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比处理公司邮件还头疼！宫斗剧里不是都忙着下毒栽赃争宠吗？怎么现实里全是这些婆婆妈妈的破事！”

　　就在她对着满桌“鸡毛蒜皮”快要灵魂出窍时，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带着一种熟悉的、唯恐天下不乱的腔调，响了起来：

　　“叮！日常任务发布：请宿主在今日内，成功完成一次符合‘宫斗’标准的交锋或事件，并取得优势。任务奖励：周扶苏攻略值+50，随机记忆碎片×1。”

　　宫斗？

　　楚倾荫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刚才的疲惫和烦躁一扫而空。

　　她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兴奋、算计和“终于来点有意思的了”的表情。

　　【甄嬛传、如懿传、金枝欲孽……姐可不是白看的！理论知识储备充足！】

　　她内心的小人摩拳擦掌，【不就是宫斗吗？虽然实战经验为零，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以我穿越者的智慧和对剧情的‘先知’（自认为），手拿把掐！正好会会这后宫里的‘姐姐妹妹’们！】

　　刚给自己打完气，殿外便有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恭声禀报：“太子妃娘娘，贵妃娘娘遣人来说，御花园里新进了几株极品的‘魏紫’牡丹，开得正好。贵妃娘娘请您一同前往观赏，顺便……品茶叙话。”

　　来了！楚倾荫心中警铃（同时也是战意）瞬间拉满。

　　姜贵妃？协理的另一位主角，资历深厚，性情不明。

　　这“赏花品茶”，怕是“协理”工作的第一次非正式交接，也是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和下马威。

　　她立刻收敛了刚才那副懒散模样，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恰到好处恭敬与欣喜的笑容：“贵妃娘娘相邀，是本宫的荣幸。回话过去，说本宫稍作整理，即刻便去。”

　　待侍女退下传话，楚倾荫立刻起身，对着铜镜迅速整理了一下略显散乱的发髻和衣饰。

　　然后，她扬声吩咐道：

　　“来人，把陛下前几日赏赐的那套赤金点翠头面，还有那对东海明珠的耳珰找出来。哦，对了，再把库房里那尊羊脂玉的送子观音像也备上，用锦盒装好。”

　　宫女们连忙应声去准备。

　　楚倾荫对着镜中的自己，勾了勾唇角。赏花？叙话？行啊。

　　珠宝首饰是门面，也是试探对方眼力和心性的道具。

　　那尊寓意明显的送子观音像，则是她给这位“温婉”贵妃准备的第一份“小礼物”——既是示好（祝您早日有子），也是提醒（注意身份，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走吧，”她整理好最后一丝鬓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咱们去会会这位贵妃娘娘，顺便……把今天的‘宫斗’任务，给漂亮地完成了！”

　　御花园中，春光正好，那几株新进的“魏紫”牡丹果然名不虚传，碗口大的花朵层层叠叠，色泽浓艳雍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国色天香。

　　花圃旁早已设下精致的茶席，瓜果点心一应俱全。

　　姜贵妃已端坐主位，她年约三十许，容貌秀丽，气质温婉，穿着藕荷色宫装，发髻间只点缀着几支素雅的玉簪，看起来确实是一副与世无争、淡泊宁静的模样。

　　只是那低垂的眼帘下，偶尔闪过的眸光，却带着久居深宫养成的审慎与不易察觉的精明。

　　楚倾荫带着宫女，仪态端庄地走来，先行了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多谢娘娘邀约，这牡丹果然娇艳，不负‘花王’之名。”说着，示意身后宫女奉上锦盒，“区区薄礼，是陛下前日赏下的羊脂玉观音，雕工尚可，寓意吉祥，望娘娘不弃。”

　　姜贵妃含笑让人接过，目光在那尊莹润无瑕、寓意明显的观音像上停留一瞬，笑容未变，声音柔和：“太子妃有心了。快请坐吧。”

　　楚倾荫道了声谢，正欲在姜贵妃下首的席位落座——

　　“慢着！”

　　一道娇纵清脆、带着明显不满的女声斜刺里响起。

　　只见一名身着鹅黄宫装、头戴赤金步摇的少女从花丛另一侧转了出来，正是姜贵妃所出的昌平公主周芷莹。

　　她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容貌继承了母亲七八分秀美，但眉宇间却满是骄横之气，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挑剔地上下扫视着楚倾荫。

　　“母妃还未曾让你坐，你这太子妃倒是自己先坐下了？”周芷莹走到近前，双手叉腰，语气咄咄逼人，“这宫里的规矩，难道太子妃进宫这么久，还没学会吗？还是说，你以为帮着父皇办了件事，就能不把尊卑放在眼里了？”

　　她显然是得了姜贵妃的默许甚至示意，特意来给楚倾荫这个“新人协理”一个下马威的。

　　周围的宫人们立刻屏息垂首，气氛瞬间凝滞。

　　姜贵妃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并未出声制止，只是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等着看戏的笑意。

　　楚倾荫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眼前这个被宠坏的小公主，脸上非但没有惶恐或怒气，反而绽开一个更加从容、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她非但没有因呵斥而起身，反而优雅地拂了拂裙摆，更加稳当、甚至略带慵懒地坐了下去，脊背挺直，姿态舒展，仿佛坐的不是普通席位，而是凤座一般。

　　“昌平公主此言，未免有失偏颇。”楚倾荫声音清亮，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陛下明旨，命贵妃娘娘与本宫‘协同’打理后宫事务。这‘协同’二字，公主可知何意？意味着在宫务上，本宫与贵妃娘娘，乃是平起平坐，共同商议，并无绝对的尊卑高下之分。”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依旧含笑不语的姜贵妃，继续道：“至于落座先后……公主年幼，或许不知。按宫中惯例，主客既至，主人邀坐，客人落座，乃是常礼。贵妃娘娘方才已开口‘请坐’，本宫依礼而行，何错之有？”

　　周芷莹被她这一番有理有据、还暗指自己不懂规矩的话噎了一下，小脸涨红，还想强辩：“你……你强词夺理！母妃是贵妃，你是太子妃，怎可……”

　　“公主慎言。”楚倾荫微笑着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贵妃娘娘自然是尊贵的。但公主也需谨记，贵妃……终究是贵妃。这后宫真正母仪天下的位置，尚还空悬。”

　　她轻轻端起宫女刚奉上的茶盏，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公主今日为了座次这般小事，便如此疾言厉色，质问协理宫务的太子妃，知道的，说是公主年幼率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陛下的安排心存不满，或是……有人蓄意挑唆，借公主之手，行打压立威之实呢。”

　　最后这句话，已是直指核心，且隐隐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周芷莹到底是个被宠坏、没什么真正城府的小姑娘，被她这番连消带打、又扣上“对陛下不满”、“被人利用”的大帽子，吓得脸色一白，刚才那点骄横气焰瞬间熄了大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上话，支支吾吾半天，只憋出一句：“你……你胡说！我才没有！”

　　她求助般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却见姜贵妃依旧垂眸品茶，仿佛没听见这边的争执，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周芷莹又气又羞又怕，终究是面子挂不住，也怕真惹出事端，狠狠一跺脚，甩下一句：“哼！本公主不跟你一般见识！”便带着自己的宫人，气呼呼地转身快步离开了，连向姜贵妃告退都忘了。

　　楚倾荫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端起茶盏，浅浅啜饮一口，眉眼舒展。

　　嗯，开局不错。“宫斗”任务，这就算完成了吧？虽然对手等级低了点，但胜在干净利落，没耽误她赏花。

　　她放下茶盏，重新看向姜贵妃，笑容依旧得体：“贵妃娘娘，这牡丹开得真好，我们继续赏花吧？”

　　姜贵妃这才抬起眼，深深看了楚倾荫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还是化为了更深的温婉笑意：“太子妃说的是，这花……确实值得好好观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御花园中，牡丹依旧娇艳，茶香依旧袅袅，但方才那一场短暂的交锋，已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这看似和谐的“协理”局面下，荡开了第一圈不平静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