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倾荫盯着铜镜里那个凤冠霞帔、浓妆艳抹的身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熬夜打着游戏,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副新娘装扮。
一段陌生的记忆硬生生挤进脑海——楚倾荫,丞相嫡女,刚被指婚给太子周扶苏。
更要命的是,这名字、这身份,分明就是她昨晚玩的那款游戏里,开场就被反派太子一剑削了脑袋的恶毒女配!
“这死亡率是百分百啊!”她欲哭无泪地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脖子,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柄剑的冰凉。
“叮!‘反派救赎系统’激活。”冰冷的电子音在脑中响起。
“系统?快送我回去!”
“宿主需完成攻略任务:改变周扶苏的黑化结局。任务失败或宿主死亡,系统解绑。”
“……”
“每日任务可获取攻略道具。当前目标人物‘周扶苏’对您的基础攻略值为:-200。”
“负两百?!”楚倾荫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这哪是攻略开局,这简直是死刑倒计时!就这数值,我今晚能留个全尸都算他开恩了吧?”
“今日任务:存活至天明。奖励:积分+10,‘周扶苏情绪感知’(一次性)。”
楚倾荫看着镜中一身红妆、如同祭品般的自己,又想想那位未来手段狠戾的太子爷,猛地深吸一口气。
行,负两百就负两百。
她一把扯下头上几支最沉的簪子,又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那层显得愚蠢又刻薄的胭脂。
外面的喜乐声越来越近。楚倾荫对着镜子,努力调整表情——不能嚣张,也不能太怂。
“周扶苏,”她低声对着空气说,“咱们这地狱难度的婚后生活,这就开始了。”
房门被叩响,喜娘的声音欢快传来:“太子妃娘娘,吉时已到,殿下亲迎——”
楚倾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眼神清亮了许多的自己,转身,推开了那扇通往未知的房门。
周扶苏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一身喜服红得刺目,如同凝固的血。
他面容俊美至极,却冷得像终年不化的寒玉,狭长的眼眸扫过眼前的喧嚣,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是京城所有少女深夜绮梦里,既渴望又恐惧的名字。
渴望他那张昳丽容颜与储君之尊,更恐惧他那些令人齿冷的传闻——那些试图攀附、引诱他的女子,最终都以何种惨状被抬出东宫,早已成为深宫秘闻里最惊悚的篇章。
他是悬于锦绣京城之上的一柄淬毒利刃,美则美矣,触之即死。
而楚倾荫,那个被红绸包裹、正由人搀扶着,一步一滞走向喜轿的身影,无疑是眼下最倒霉的那个。
丞相之女又如何?指腹为婚的尊荣又怎样?在周扶苏眼中,她与那些被抬出去的,或许并无本质区别,不过是一个被硬塞进来的、徒有虚名的“太子妃”,一个据说被养废了的草包。
她的命运,从踏上这条铺满红毡的路开始,就已写好了注脚——成为他这冰冷储君生涯中,又一个微不足道、或许很快就会消失的点缀。
沉重的凤冠压得楚倾荫脖颈发酸,眼前一片混沌的红。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迈向断头台。
她知道那道冰冷的目光来自何处——那个骑在马上的男人,她名义上的夫君,实际上的催命符。
周扶苏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抹红色被送入轿中。
心中并无涟漪,只有一片荒芜的凉。娶妻?不过又是一道皇命,一次不得不从的“孝道”。
父皇需要这桩联姻稳定朝局,彰显天恩;朝臣需要这桩婚事填充东宫,延续国本。而他,只是这盘棋上最光鲜也最无奈的一枚棋子。
今日被逼着娶妇,来日,只怕还要被逼着诞下所谓的“皇嗣”,延续这令人窒息的循环。
想到此处,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蔓延开来,比任何寒冬腊月的风都要刺骨。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唯有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完美而冰冷的储君面具,无悲无喜,如同庙宇里供奉的神像,华美,却没有活气。
喜轿抬起,鼓乐喧天。
一场各怀鬼胎、步步惊心的“喜事”,正式开场。
一个是被迫走入牢笼的“祭品”,一个是囚于枷锁中的“执刑者”。
红绸掩盖之下,是两颗同样冰凉、同样无望的心。
喜轿晃晃悠悠地前行,楚倾荫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华丽的、不断颠簸的盒子里。
她偷偷掀起一角轿帘往外瞄——皇宫的宫墙一重接着一重,飞檐斗拱在暮色中勾勒出森严的轮廓,像个巨大而精致的迷宫,看一眼就让人头晕。
更瘆人的是沿途遇见的侍从和宫女,一个个垂首敛目,脚步轻得如同鬼魅,脸上像是戴了统一的面具,连嘴角的弧度都仿佛丈量过,透着一股子毫无生气的冰冷。
整个氛围压抑得让她这个现代灵魂浑身不自在。
太无聊了!红盖头闷得她难受,她干脆一把扯下,反正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百无聊赖之下,她试着在脑子里戳了戳那个存在感微弱的系统。
“喂,系统?在吗在吗?陪我聊聊天呗?我快被这气氛闷死了,也快被这轿子颠散架了。”她在心里嘀嘀咕咕,试图用意念交流。
“……”系统沉默了两秒,才响起那没有起伏的电子音:“宿主,本系统核心功能是辅助攻略任务,提供必要工具与信息,不包含情绪价值与闲聊模块。”
“哈?”楚倾荫翻了个白眼,尽管知道系统可能看不见,“你也太不智能了吧!连陪聊都不会?差评!我要投诉!申请换个能解闷的!”
“……根据底层协议,无法更换。”系统的声音似乎卡顿了一下,然后,楚倾荫仿佛真的“听”到了一声极其人性化的、无奈的叹息,虽然那可能只是她的脑补。“好吧,宿主。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您想聊什么?”
楚倾荫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骨碌碌一转,目光隔着晃动的轿帘,落向前方高头大马上那个挺拔却疏离的红色背影。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诶,系统,你跟我说实话,前面那位……现在‘黑化’了吗?到什么程度了?是已经杀人不眨眼了,还是……有救?”
“正在检测目标人物‘周扶苏’当前状态……”系统短暂停顿,“检测完毕。当前‘黑化指数’:0。‘残暴倾向’:未激活。‘心理扭曲度’:低于阈值。综合判定:目标人物目前处于‘储君压力期’,尚未进入‘暴君发展路线’。”
“零?!”
楚倾荫先是一愣,随即长长地、实实在在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瘫在轿子柔软的靠垫上,“哎呀我的妈,吓死我了!不是暴君就好,不是暴君就好……看来我还有时间,还有操作空间嘛!”
她拍了拍胸口,又忍不住好奇地往前张望,看着周扶苏那即使在喜庆场合也依旧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脊,心里嘀咕:原来这会儿还是个“压力山大”的太子爷啊。
那负两百的好感度,到底是怎么来的?就因为她是被硬塞过来的“草包”?
轿子继续平稳(在她感觉中是颠簸)地朝着东宫深处行进,楚倾荫的心思却活络开了。
黑化值为零……是不是意味着,这位太子爷,现在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可怕?至少,不是个见面就要砍人的疯子。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微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虽然前路依然一片漆黑,但至少,眼前的刀刃,似乎还没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