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尽,沈若推开静室的门,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草木与灵泉清润气息的空气。
很好,洞府安在,阵法平稳,丹房飘来隐隐药香,一切如常。
昨夜成功炼出三颗四阶上品清心丹带来的些许自得,让她苍白的脸上透出一点极淡的血色。
她拢了拢身上月白色的素纱法衣,指尖习惯性地抚过袖口内里,那里刻着微型清洁阵法,沈若不善阵法,这是江照雪主动给她刻下的。
她在心里叹息:“师妹虽然顽劣,却只是稚童心性,心总归是好的,不该把她想的那么恶劣。”
脚下是松软的、带着露水的灵草,通往丹房的小径安静得只有鸟鸣。
沈若甚至有心思想,今天或许可以试试那本古籍上记载的、更复杂些的聚灵丹丹方。
然而,这份宁静只维持到她踏进丹房前的最后一瞬。
一脚落下,触感不对。
不是坚实的灵纹砖,而是某种……绵软、略带弹性,还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腻气息的东西。
沈若心头猛地一跳,不及细思,条件反射般想要提起灵力后撤。
可恶!平日里整天泡在丹房,疏于体能锻炼,昨日在丹房里呆了一日,整日护着丹炉,灵力滞涩难动。
好不容易,灵力在纤细的脉络里刚起了个浪头,脚下那片绵软之物骤然爆开
“噗——!”
并非巨响,更像是某种顽童恶作剧时用的、被放大了百倍的古怪道具。没有火光,没有冲击,只有漫天纷纷扬扬、细碎晶莹的浅粉色粉末,带着浓郁的、几乎能呛死蜜蜂的桃花香精味道,劈头盖脸将她笼罩。
“咳咳咳——!”
沈若猝不及防,吸进一大口甜腻粉尘,呛得眼泪瞬间涌出,眼前一片粉雾迷蒙。
月白的法衣、乌黑的长发、苍白的脸颊,乃至长长的睫毛上,都沾满了这种亮闪闪的香粉。
她僵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刚出土的、品味奇特的粉彩陶俑。
怒火冲天而起,还是放心早了,沈若咬着牙想。
“江——照——雪——!”
咬牙切齿的三个字,从她被香粉糊住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崩溃的颤音。什么聚神丹方,什么晨间静谧,全成了泡影。她现在只想抓住那个小混账,把她扔进丹炉里炼化了!
“哎呀呀,师姐早呀!”
清亮又透着十足顽劣的笑声,从丹房一侧那棵据说有千年树龄、枝繁叶茂的老云松顶端飘了下来。
枝叶一阵晃动,一个穿着鹅黄劲装的身影利落地跳下,轻巧落地,点尘不惊。
来人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已有三分英气灵动,一笑起来,那点子狡黠和恶劣就藏也藏不住,像只刚偷吃了十只灵雀的猫儿。
她手里还抛接着一颗流光溢彩的、鸽卵大小的珠子,正是刚才那场“桃花雪”的罪魁祸首——“幻香珠”,低级法器,除了制造特定气味和颜色粉末,毫无实战价值,纯粹是修仙界纨绔们拿来玩闹的东西。
江照雪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凑到沈若面前,眨巴着那双看起来无辜极了的大眼睛。
“师姐今天气色真好,白里透红,与众不同!我可是特意加了点北海荧光贝粉,阳光下看,blingbling的,最适合师姐这样气质出尘的美人了!”
沈若掐诀净身。她指尖冰凉,灵力因为愤怒在脆弱的经脉里乱窜,带来细密疼痛,回过神又是衣服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了。
“目无尊长,不可理喻!”沈若拂袖。
江照雪撇嘴,背着手装深沉:“身如琉璃盏,师姐仔细身体,切勿动怒。”
回过神来,沈若又觉不对劲,她明明昨日才请齐师兄帮忙布置了引心阵,若是有灵力波动 应当立刻感应到才是。
江照雪倒是没个正形,她比师姐高小半个头,轻轻凑过去,说:“那个阵法其实是有漏洞的,幻香珠引动时的灵力微乎其微,这个破阵测都没测出。”
“啊师姐,我帮你发现这么——大一个漏洞,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呀!”
沈若强撑出来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只想两眼一黑晕死过去。
“幻香珠这等华而不实又昂贵的东西,你买来做甚,难道就只是为了羞辱你的师姐吗?”
声音带着愠怒,沈若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