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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吃点甜的

轩源轩:我的吉他手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混杂着某种廉价清洁剂的柠檬香,在安静的病房里弥漫。窗外是城市傍晚的喧嚣,车流声模糊地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宋亚轩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左臂被厚厚的石膏固定,从肩膀一直裹到手腕,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牵扯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偏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巴的线条因为忍耐而绷得有些紧。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小石子。

宋亚轩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眼底深处那点因为疼痛和无聊而堆积的阴霾,在看清门口身影的瞬间,被某种亮光驱散。他下意识想坐直些,牵动了伤处,眉头飞快地蹙了一下,随即又努力舒展开,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懒散意味的笑。

宋亚轩
宋亚轩

学长。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

张真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书包,似乎有些踌躇。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也梳理得整齐,只是脸色依旧带着点苍白,眼下的淡青色透露出睡眠不足的痕迹。他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安静。

张真源

嗯。

张真源

张真源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他走到病床边,目光飞快地扫过宋亚轩裹着石膏的手臂,又迅速垂下眼睫,将书包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他拉开书包拉链,动作有些拘谨地拿出一个保温杯和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张真源

今天的笔记。

张真源

他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推到宋亚轩右手能够到的位置。然后又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温热的奶香飘散出来。

张真源

牛奶,还是温的。

张真源

他小声补充道,把杯子也放在笔记本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微微松了口气,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病房里只剩下保温杯里牛奶微微晃动的涟漪声,和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宋亚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和低垂的眼帘。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拿起保温杯,掌心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暖意。他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熨帖的舒适感。

宋亚轩
宋亚轩

谢谢学长

他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笑意

宋亚轩
宋亚轩

笔记很详细,牛奶也很好喝

他顿了顿,看着张真源依旧有些紧绷的侧脸

宋亚轩
宋亚轩

学长不用每天都来的,功课要紧。

张真源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很轻

张真源

没、没关系。不耽误。

张真源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点别的话说,目光在病房里游移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宋亚轩脸上

张真源

还……疼吗?

张真源

宋亚轩咧了咧嘴,故意晃了晃打着石膏的左臂

宋亚轩
宋亚轩

还行,麻药劲儿过了是有点酸爽,不过能忍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

宋亚轩
宋亚轩

医生说骨头裂了,得养一阵子。就是可惜,暂时没法弹琴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遗憾,但很快又扬起眉梢

宋亚轩
宋亚轩

不过右手还能动,练练指法应该没问题

张真源看着他强撑的笑脸和额角未干的冷汗,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想起巷子里那声沉闷的撞击和宋亚轩瞬间苍白的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第三天下午,张真源照例带着笔记和温牛奶走进病房。

宋亚轩正靠在床头,用右手笨拙地翻着一本吉他杂志,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张真源放下书包,拿出笔记和牛奶。做完这些,他却没有像前两天那样沉默地站着。他犹豫了一下,手指在书包侧袋里摸索着,然后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小小的、用透明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糖。橙黄色的,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泽,像一颗凝固的阳光。

他走到床头柜边,没有看宋亚轩,只是轻轻地将那颗糖放在了笔记本旁边,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张真源

吃点甜的

张真源

张真源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

张真源

心情会好。

张真源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立刻转身去整理书包,仿佛那书包带子上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宋亚轩的目光,从张真源泛红的耳根,缓缓移到了床头柜上那颗小小的糖果上。阳光正好穿过玻璃纸,在糖体内部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像一个小小的、跳跃的万花筒。那光芒映进他的眼底,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然后猛地漏跳了一拍。一种陌生的、带着点甜意的悸动,毫无防备地涌了上来,瞬间冲淡了手臂的钝痛和病房的沉闷。

他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颗糖。玻璃纸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糖体在掌心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剥开糖纸。橙子的清甜香气立刻弥漫开来。他把糖放进嘴里,舌尖尝到纯粹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酸甜。

他没有说话,只是含着糖,感受着那甜意在口腔里化开,然后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低头假装忙碌的身影。

从那天起,张真源带来的东西里,除了笔记和温牛奶,总会多出一颗小小的水果糖。颜色和口味每天都在变。

第四天是浅黄色的柠檬糖,酸得宋亚轩微微眯起眼,却又忍不住咂咂嘴。

第五天是粉色的草莓糖,甜香浓郁,像咬了一口初夏的果实。

第六天是深紫色的葡萄糖,带着点独特的微涩,回味悠长。

……

每一次,张真源都是那样,轻轻放下糖,说一句“吃点甜的”,然后耳根微红地移开视线。每一次,宋亚轩都会在阳光最好的时候,看着那颗糖折射出不同的光彩,然后小心翼翼地剥开,放进嘴里,仿佛在进行某种隐秘而郑重的仪式。

他开始期待下午的到来,期待那熟悉的脚步声,期待那一声轻轻的“吃点甜的”,更期待看到今天会是什么颜色、什么滋味的惊喜。

有一次,张真源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颗刚放下的、晶莹的葡萄味糖果上。宋亚轩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右手,极其小心地拿起那张深紫色的糖纸。

玻璃纸被抚平,在阳光下呈现出梦幻般的色泽。他看了又看,然后拉开放在枕头边的乐谱本——那是他坚持让张真源带来的。翻到中间一页空白的五线谱,他屏住呼吸,用指尖将那张糖纸平平整整地夹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乐谱本,轻轻按了按封面,仿佛藏起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带着甜味的秘密。阳光照在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上,病房里弥漫着葡萄糖淡淡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