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音符抵达中军的那一瞬——
落尘的脸色骤变。
"三哥——"他一挥手,一道青光腾空而起,传向半空之中的夜辰,"璟哥说昊天要在阵后开门!"
半空。
夜辰听见这句话,凤眸一凛。
——他早料到昊天会走这一步,却没想到这一步来得如此之快。
"哼。"夜辰冷笑一声,一剑逼退昊天,"你在拖时间。"
"你才知道?"昊天大笑,"夜辰,你今日纵能杀我——也拦不住那道门。"
"是吗?"
夜辰不再多言。
一剑挥出——
"幽冥·斩魂!"
一道黑色剑气化作长虹,直贯昊天面门!
"当!"
昊天一柄血刀横挡,被这一剑震得连退百丈!
"好狠的剑!"昊天嘴角淌下一线血,"果然还是那个夜辰!"
"最后一次警告你。"夜辰的凤眸沉沉,"退。"
"你也最后一次听清楚——"昊天笑意如魔,"退的,是你。"
两道身影再度对撞——
天空震颤,云海翻涌。
无月荒原之下。
魔潮如海,天兵天将、冥兵冥卒、玄门弟子、道人剑修,一寸一寸与之血战。
正面——
武昀一杆长枪劈开一片魔兵,血溅玄铁甲。
"杀——!"他嗓子几乎裂开,"三哥交代过——拖住!哪怕死在这里,也要给三哥拖出两个时辰!"
身后天兵齐齐一吼:"愿随大将军——死战!"
一时之间,正面阵线稳如铁壁。
东路——
月玄一袖水龙,将血屠的双戟震开三丈。
"水阵——起!"
一道青色水阵自地面骤然升起,将四万魔兵困于阵中。
"月玄——你敢——"血屠怒吼。
"敢。"月玄冷冷道,"你今日进不了这阵一寸。"
西路——
折枫立于司法令旗之下,一挥手,一片金色符光压下!
"幽罗——"他一字一句,声音一贯的冷,"你的幻术在司法令下——无用。"
幽罗大骂:"折枫——你这不通情理的老古板——"
"幻境破。"折枫再一挥令,那些血影哗啦啦碎成漫天血雾。
幽罗自己也被那金光震得吐了一口血。
后阵——
颜涛铁塔立于中军之后,忽然目光一凛。
"血屠那一路——似有波动。"
他一提铁戟,"随我去东路。"
一队冥兵齐齐拱手:"愿随大帅!"
然而——
血战之下,代价同样惨烈。
正面阵线,第一排天兵已被魔潮撕开一道缺口——
魔兵扑上来,天兵倒下去。
尸山血海,一寸一寸地堆起来。
东路阵线,虽有水阵,然而血屠悍不畏死。他一挥双戟,一记血光生生撕开水阵一角——
水阵动摇。
"补——"月玄嗓音都哑了,"补水阵——"
一名冥将纵身扑上前,燃起自己一身修为,将那一角水阵重新补稳——
然而下一瞬,那冥将的身影,便化作一缕青烟。
——他把自己燃尽了。
西路——
幽罗虽已受创,但四大护法余下的三护法之一——毒殇,忽然从远处纵身杀入!
"折枫小儿!"毒殇一挥手,一片碧色毒雾直扑而来!
折枫的司法令光一暗——
"毒!"
一线毒雾擦过他的手腕。
他闷哼一声,退了半步。
"折枫——!"
远处沐华骤然纵身杀来,一袭青衫如箭,"文曲之令——破毒!"
一道金光落在折枫身上,将那一线毒雾逼出。
"多谢八弟。"折枫沉声。
"五哥你留着这条命——"沐华咬牙,"稳住司法令!这西路交给我一半!"
半空之上——
夜辰与昊天已交手过百招。
昊天的血刀愈发凌厉,仿佛不知疲倦;而夜辰——
他的呼吸,开始略略沉重了一分。
——他伤未痊愈。
那道由文杰嘱他"绝不可再动本源"的旧伤,此刻在他体内隐隐作痛。
他咬紧牙,一剑再挥——
"幽冥·万鬼朝宗!"
一道玄气化作千万道鬼影,齐齐扑向昊天!
"雕虫小技!"昊天一挥血袖,一片血光扫过——
千万道鬼影,被撕碎大半。
余下的鬼影没入他体内,反倒被他一口一口——
吞了。
"嗯?"夜辰眉峰一动。
昊天大笑:"夜辰——你以为本座这千年在混沌界白待?本座在混沌界中修得了'吞魂之术'——你那点鬼影,喂本座刚刚好!"
夜辰的凤眸沉了下去。
——不对。
昊天的实力,比他预估的更强。
千年之下,此人已非当年那个只到"准圣入门"的魔尊。
他若再继续这样打下去——
拖不到两个时辰。
夜辰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握紧了冥剑。
——那本源之力,他不愿动。
但若不动——今日这场,就没有胜。
后阵。
珺璟一手按着腰间折扇,一手已凝出金白之光,狐耳笔挺,眼睛紧紧盯着半空之中那一玄一红。
"舅舅。"
"嗯?"
"辰哥的伤——"珺璟嗓音有些抖,"我看得出来。他不敢动本源,可他挡不住这样打。"
凌犀"啪"的一开折扇。
"我看得出来。"他淡淡道。
"那——"珺璟猛地转头,"我要去。"
"不。"凌犀伸手拦住他,"后阵不能空。"
"舅舅——"
"璟儿。"凌犀凝视他,"你的八尾之力尚未稳。若此刻上前,与准圣正面撞——你连三招都撑不到。"
"可是——"
"再者。"凌犀的声音低下去,"你若上前,辰儿的心必乱。他心一乱,才是真的输。"
珺璟怔了一瞬。
眼眶红了。
他咬紧下唇,猛地点头。
"我明白了。"
"但是——"他抬起眼,"若辰哥真被逼到动本源那一步——舅舅,你拦不住我。"
凌犀凝视他良久。
那双月老的眼睛里,浮出一线极深的暖。
"好。"他缓缓道,"到那一步——舅舅陪你一起去。"
半空。
夜辰仍在与昊天缠斗。
冥剑翻飞如龙,凤眸沉如寒潭。
——他还在拖。
他每一剑都精准得可怕,每一步都退中带守,绝不多耗一分内力。他要把这一场的耗损,压到最低。
因为他知道——
真正的一战,不是眼下。
真正的一战——是他与昊天之间,那一个必须"以命换命"的瞬间。
那一瞬还没到。
但已经很近了。
昊天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他大笑:"夜辰!你在等什么?你以为你还能等到吗?"
"等你露破绽。"夜辰淡淡两字。
"哦?"
"露了。"
夜辰的凤眸一闪。
冥剑倏地一转——
"幽冥·破魔!"
一道黑光化作长虹,斜斜刺入昊天右肋!
"噗!"
昊天喷出一口鲜血,被这一剑硬生生击退五百丈!
"你——"他捂着右肋,血从指缝中渗出,"你还留着这一手——"
"本帝还有几手。"夜辰缓缓收剑,"你想不想再见识?"
昊天狠狠瞪着他。
那双魔火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一线极深的忌惮。
——他知道,若再这样耗下去,他今日会死在这里。
"哼——"他冷笑一声,一咬牙,"夜辰——本座今日让你一次!"
他猛地一挥血袖——
远方阵后,那一道血光"轰"的一声——
一道血红漩涡,凭空浮现!
那便是他要开的——混沌魔神之门!
"完了——"落尘在中军之中,脸色骤变,"三哥没能拦住——"
无月荒原之上,一时——
无声。
无息。
只有那一道血红漩涡,缓缓在阵后地平线上,撑开一线。
后阵,中军高台。
紫荷仰头望着那道血红漩涡,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璟哥哥——"她抓住珺璟的袖子,声音发颤,"那——那就是三哥说的——"
"混沌之门。"珺璟一字一句,"打开一半了。"
"能挡吗?"紫荷咬着下唇,"我们能挡吗?"
珺璟没有回答。
他一双杏眼死死盯着半空之中那两道身影。
夜辰的白发,被半空之中的血光映得几近赤色。
"舅舅。"珺璟低声道。
"嗯。"
"文杰哥哥呢?"
"文杰去了正面。"凌犀"啪"的一开折扇,"武昀那边已有几名副将阵亡,文杰去补阵眼。"
"钰华六弟呢?"
"钰华坐镇天界后方。"凌犀道,"他此刻若也来,天界后方就真空了。"
珺璟深深吸了一口气,狐耳一颤一颤。
"那便靠辰哥了。"他轻声道,"舅舅,我上高台一线——若辰哥燃本源,我第一个接他一线。"
"好。"凌犀合上折扇,"我陪你。"
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中军最高一座望楼。
风从北面涌来,卷起珺璟的素白披风。
那孩子立于楼头,狐耳笔挺,一双杏眼死死盯着半空。
——
半空之上。
昊天见门已开一线,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转回。
"夜辰——"他大笑,"你已经晚了!"
夜辰凝视那道漩涡,凤眸沉沉。
——他早就料到,昊天必要一线开门。
——但他没料到,昊天可以在受创的情况下,撑着一口血,硬开这一线。
这已不是"武功"二字所能形容。
这是——
昊天早已将自己性命一半,压在了这道门上。
"你不要命了?"夜辰冷冷道。
"命——本座早就不要了。"昊天大笑,"本座在混沌界的这一千年,每一日都不算命。夜辰——你以为我这一身实力从何而来?"
"混沌界中,本座每一日都在被那魔神啃噬。啃到最后,我把我的命,给了他一半。"
"他给了我一线——"昊天狞笑,"开门之钥。"
夜辰的凤眸——
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场——
从来不是"魔尊昊天"要开门。
而是那道门后的混沌魔神,借昊天之手,为自己撬开一线。
夜辰缓缓吸了一口气。
——那便更不能让这一线开下去了。
"昊天。"他低声道,"本帝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什么——"夜辰的凤眸沉沉,"非死不可。"
冥剑倏地一横。
一线极深的黑气,自剑身涌起——
那不是他方才与昊天缠斗时的黑气。
那是——
本源之力,被撬开一线的前奏。
昊天嘴角一勾。
"来吧——"
"夜辰——"
"本座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