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进宿舍,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落着
绫小路清隆仰面躺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没什么情绪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他在等
等那个总爱偷偷溜进来的小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门缝里便钻进来一道极轻的影子——是那个巴掌大的小纸人
它不像往常那样晃悠悠飘过来,而是带着点气鼓鼓的力道,“啪”地一下落在他的膝盖上,还不死心地蹦跶了两下,连带着纸做的小胳膊小腿,都透着一股恼意
绫小路清隆坐起身,垂眸望着腿上的小纸人,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
他忽然意识到,不过短短三个月的光景,自己竟被黎歌宠得有些不像话了
分明是她在生气,分明是他理亏,可他竟心安理得地等着她主动找上门
……
“坏清隆。”
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软软糯糯地响起来,隔着一层法术的薄纱,却依旧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连带着那点委屈的鼻音,都挠得人心尖发痒
绫小路清隆的指尖顿了顿,没说话
是啊,他确实挺坏的
明知她看不惯那些算计,却还是把她蒙在鼓里;明知她会难过,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她在会议室外红了眼眶
“我选清隆。”
小纸人忽然停了蹦跶,轻轻软软地抱住了他的手指,少女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因为,你是我来日本认识的第一个人,是我加的第一个联系方式,是我第一个用小纸人传话的人……那么多的第一次,都是你啊。”
她顿了顿,像是怕他不信,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撞进人心底:“反正,我选你。就算你是错的,那也是对的。”
绫小路清隆垂眸,望着那只紧紧抱着自己手指的小纸人,眼底沉寂的湖,终于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了细碎的涟漪
他伸出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小纸人的脑袋
……
“黎歌。”
绫小路清隆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掌心那团小小的影子,“哪怕我索要的很多。”
哪怕他为了赢,会用尽所有不光彩的手段;哪怕他的过去一片荒芜,从未沾染过半分人间的暖意与光亮;哪怕他注定要将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一步步踩过那些博弈与算计,站到无人能及的顶峰
……
少女的声音带着雨后青草般的柔软,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纸人里轻轻飘出来:
“我站队清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刻进风里:“绫小路清隆,你去赢。我来兜底。”
末了,又像是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带着点小得意的软语:“不行的话,我们还有师父呢,他人脉可广了。”
绫小路清隆垂眸望着掌心紧紧抱着他指尖的小纸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良久,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
他会赢的
赢下这场名为“高度育成高中”的博弈,赢过所有藏在暗处的对手,赢到最后,站在所有人的顶端
不为别的
只为那句,我来兜底
……
学校进入了暑假,白日的喧嚣被晚风尽数吹散,连空气里都浸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夜晚,黎歌穿着一袭浅蓝薄纱长裙,发间簪着一支莹白的玉簪,半挽的青丝随着步履轻轻晃动,像揉碎的月光落了满身
她牵着绫小路清隆的手,慢悠悠走在特别教学楼的楼梯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敲出细碎的回响
……
“清隆,这栋教学楼下面,真的没有监控吗?”黎歌仰头望了望通往天台的方向,指尖轻轻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
绫小路清隆垂眸看她,眼底漾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没有。所以,黎歌是想带我去做什么?”
……
黎歌没应声,只是弯着眉眼,拉着他一步步踏上天台。十几层高的天台晚风猎猎,吹得裙摆翻飞,像振翅欲飞的蝶
她扶着栏杆往下望了望,才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的试探:“清隆,你恐高吗?”
绫小路清隆的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眸上,忽然生出几分预感,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的纵容:“不恐高。所以……”
“太好了!”黎歌截断他的话,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她抬手轻轻取下发间的白玉簪,指尖捻着簪子晃了晃
那支温润的玉簪忽然挣脱她的掌心,悠悠飞向半空,周身漾起一层淡淡的清辉
不过瞬息之间,玉簪便化作一柄长剑——剑柄是冰蓝的玉色,缠着细碎的银纹,剑身修长通透,宛如秋水凝成,剑气缥缈,竟隐隐带着几分空山新雨的清冽
长剑在空中轻轻一晃,便化作了能容两人并坐的大小,稳稳悬在他们身侧
……
绫小路清隆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原来你身上,还藏着这样的‘武器’。”
“这不是普通的武器,是道家至宝秋骊剑。”黎歌仰头望着悬浮的长剑,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她轻巧地坐上剑身,又朝绫小路清隆伸出手,掌心温软,眉眼间满是笃定的笑意:“别怕呀清隆,我会保护好你的,肯定不会让你从空中掉下去。”
……
绫小路清隆看着她伸来的手,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覆了上去,顺势坐在她身旁
黎歌轻轻拍了拍剑柄,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屏障便笼住了两人,将呼啸的晚风隔绝在外
秋骊剑载着两人缓缓升起,越升越高,直至飞到整座学校的上空,远处的海面在夜色里泛着粼粼的光,与地面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
……
“哇——”黎歌趴在无形的屏障上,低头望着脚下的景象,声音里满是惊叹,“那些灯光,好像散落在地上的碎宝石啊。”
晚风拂过绫小路清隆的发梢,他俯视着这座如同不夜城般的学校,又望向远处与夜色相融的海面,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唤道:“黎歌。”
“嗯?怎么了清隆?”黎歌侧过头看他,眼底映着漫天灯火,亮得惊人
绫小路清隆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问道:“昆仑山,是什么样子的?”
黎歌歪着头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的向往:“昆仑山被誉为万山之祖,绵延两千五百公里,最宽的地方足有三百五十公里,在我们中国,那可是被称作龙脉的地方。山顶常年覆着皑皑白雪,山脚下是望不到边的森林,渺无人迹,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松枝的声音。我们的道院就藏在山里,外面布着阵法,寻常人根本找不到,我也说不上来具体的位置。不过等毕业后,我带你回去一趟好不好?就是……那里人很少,整个道院加起来,也就一个班的人数。”
……
绫小路清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指尖传来温软的触感。毕业后吗?
他望着少女眉眼弯弯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弧:“这样啊,我大概能想象出来。那就说好了,毕业后,黎歌带我一起回去。”
毕竟,能养出这样一个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小谪仙的地方,一定藏着世间最干净的风景
……
黎歌笑得眉眼弯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啊!师父和师兄们,肯定都很欢迎你!”
绫小路清隆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容,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念头——未必
恐怕那些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见到自己时,脸色不会太好看
……
夜雨淅淅沥沥,打湿了校园昏黄的路灯,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
路灯旁的阴影里,三个裹着黑色雨衣的身影静静立着,闷热的潮气混着雨衣的黏腻,让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抱怨:“真热啊,这鬼天气。”
“啧,那家伙还没来吗?磨磨蹭蹭的,耽误事。”另一人扯了扯雨衣的领口,语气里满是不耐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影拎着沉甸甸的包,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带起一阵水花:“抱歉抱歉,来晚了来晚了!”
“说了多少次不要迟到!”先前抱怨的人立刻低声呵斥,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要是坏了事儿,有你好受的!”
“放心放心!”迟到的人连忙举起手里的包,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那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设置的地方可别搞错了,必须万无一失。”
三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晰地飘进墙角的阴影里
“明白明白,”拎包的人连连应下,一字一顿道,“女子更衣室现场偷拍计划,保证顺利!”
而不远处的墙角下,绫小路清隆撑着一把黑色的伞,静静站在雨幕里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垂着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偶然路过的局外人
……
雨过天晴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黎歌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短袖睡衣,手里还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听见敲门声时,她踩着毛茸茸的拖鞋走过去开门,看清门外人的瞬间,眼底立刻漾起笑意:“清隆?”
她侧身让他进来,牛奶杯抵在唇边,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软意
绫小路清隆拎着一个小巧的纸袋走进来,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你应该还没吃早饭,给你带了三色丸子和豆沙包。”
“三色丸子!”黎歌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牛奶杯,接过纸袋打开
圆润的三色丸子串在竹签上,粉白绿三色煞是好看,她捏起一串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混着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绫小路清隆坐在床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吃得香甜,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学校娱乐区的泳池今天是最后一天开放了,要不要去玩水?”
黎歌咬着丸子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抿了抿唇小声问:“要……要穿泳衣吗?”
她实在不太习惯那样贴身的衣物
……
绫小路清隆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温热的软肉,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可以去浅水区玩,不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刮过她泛红的耳廓,笑意更深了些:“嘛,那第一步,先去买件泳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