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日本,漫天樱花簌簌纷飞,风一吹便卷着粉白的花雨漫过街巷
公交站台旁,黎歌静立在花影里,纤细的身影衬着漫天落樱,美得有些不真切
她微微左右张望,绯色的唇瓣轻轻抿了抿,心头满是茫然——这是她头一次离家这般远,明明国内有诸多好学校,师父却偏偏执意要她远赴日本求学
……
风拂过额前碎发,几瓣樱花瓣轻飘飘落在她乌黑的发间,又沾在那件素白薄纱长裙上,与她羊脂玉般的肌肤相映,更显空灵出尘
往来行人无不侧目,脚步都下意识放慢,目光落在她身上便挪不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
黎歌垂眸避开那些视线,耳尖悄悄泛起薄红,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好想回昆仑山的山里去
她指尖微微用力,握紧了手里拎着的白色手提书包,幸而入学通知里提过校服已提前放在宿舍,不然这般素衣长裙,怕是更显格格不入
……
恰在此时,公交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站台前,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黎歌抬眸望了眼车身上的标识,确认无误后,便低着头快步走了上去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分,下一秒,几乎所有乘客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艳,有好奇,还有毫不掩饰的打量
黎歌耳尖红得更甚,指尖攥得书包带微微发皱,遁世归隐的念头愈发强烈,只恨不得立刻转身逃回山里
……
她慌忙抬眼扫过车厢,前半段早已坐满,唯有后半车厢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只是那座位旁,已然坐着一个男生
公交车缓缓启动,车身轻晃。绫小路清隆坐在靠窗的位置,原本垂眸看着窗外的视线,落在了站在身侧不远处的黎歌身上,金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目光又扫了眼自己身侧空着的座位
……
黎歌余光瞥到那空位,心头微动,想上前说句“请让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腼腆性子让她实在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她暗自安慰自己,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站一会儿也无妨
……
绫小路清隆将她的犹豫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玩味——已经看过来两次了,竟还不坐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底却暗自忖度:这般绝色又纯净的模样,倒是少见
……
黎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樱花树,想起道家顺心而为的箴言,悄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局促,终究还是朝着那个靠窗的空位走了过去
来了
绫小路清隆眸光微抬,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她的动作
……
“不好意思,请……”黎歌的声音清润悦耳,像山涧清泉淌过青石,轻得几不可闻
绫小路清隆闻言,沉默着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了进去的空隙
“谢谢。”黎歌低声道谢,提着裙摆小心挪进去,素白的裙摆不经意擦过绫小路清隆的裤腿,她才堪堪在靠窗座位坐下,将白色手提包轻轻放在腿上,腰背不自觉挺直了些,浑身透着几分拘谨
后座坐着的大多是东京都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学生,看着绫小路清隆的背影,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羡慕,暗自懊恼怎么没先一步占了那个空位
绫小路清隆敏锐地察觉到身后那些艳羡的视线,神色依旧淡漠无波
……
又过了片刻,黎歌腿上的白色手提包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她指尖微顿,抬手拉开包链,取出一部素白外壳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王也师兄”四个字,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按下接听键贴在耳边,声音清软:“王也师兄。”
远在中国武当山的云雾深处,王也正懒洋洋躺在一块青石板上,手边还放着半袋瓜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漫不经心:“哎,我了个小祖宗,你这丫头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到日本去上学了?”
……
黎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声音放得更柔:“是师父的安排,我昨天才刚下飞机。对了师兄,这好像是所封闭式学校,不过你别担心,过年我会回国的。”
……
王也漫不经心地嗑了颗瓜子,心里正盘算着下山的事,罗天大醮在即,他也该动身了,嘴上却没忘叮嘱:“知道了阿黎,等我忙完手头这阵事儿,就去日本看你。对了,说真的,你那钱包鼓不鼓?钱带够没?可别在那边受委屈。”
……
“带够了的,师兄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黎歌轻声应着,又简单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包里,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暖意
一旁的绫小路清隆自始至终垂着眼,耳尖却精准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她是同校的,此刻显然还不清楚学校三年封闭式管理的规矩,连过年回去都是空谈
他抬眸,金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黎歌脸上
……
黎歌刚收好包,便察觉到一道清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心头一慌,耳尖又悄悄泛红,下意识攥紧裙摆,小声问道:“怎、怎么了?”
绫小路清隆神色淡漠,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波澜:“同一所学校的。”
……
嗯?黎歌微微一怔,澄澈的浅灰色眼眸里满是茫然,望着他俊朗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底暗自思忖:原来他也是那所学校的吗?
两人隔着过道的另一边,堀北铃音恰好将方才的对话听在耳里,黑长直的发垂在肩侧,眉眼清冷,见黎歌懵懂模样,便淡淡开口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学校是三年封闭式管理,期间不能离校,也没法随意回国。”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黎歌耳边,她猛地瞪大了双眼,浅灰色的眸子里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唇边的血色都淡了几分,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绫小路清隆静静看着她这副震惊模样,金瞳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静静打量着她的神色变化
“什么?”黎歌失声轻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浅灰色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慌乱
她指尖发颤,忙不迭又掏出手机,翻出昆仑山道院师父的号码匆匆拨过去,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语音留言,是师父温和又带着几分狡黠的声音:“小阿黎,师父近期有点俗事缠身,你这三年便在那边好好上学。对了,师父搬去龙虎山天师府,跟你张之维师叔煮茶论道啦。”
……
语音落下,听筒里只剩嘟嘟忙音
黎歌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怔怔望着屏幕出神
周遭人来人往,车厢里人声隐约,她纵有一身道法,此刻也碍于旁人在场,万万不能卜卦推算师父安危,只能硬生生按捺下心头焦灼
……
她这是……被骗了
黎歌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浅灰色瞳仁里已满是委屈与茫然,像只骤然失了方向的小兽
出山第一遭,竟是栽在最亲的师父手里,还被这般轻飘飘骗到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她下意识咬了咬绯色唇瓣,心底乱成一团麻:现在立刻订机票回国,还来得及吗?
绫小路清隆坐在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金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眼前少女一身素白薄纱长裙,发间还沾着未抖落的樱花瓣,眉心朱砂痣衬得那张玉颜愈发楚楚可怜,茫然无措的模样,当真如从深山水墨里走出的谪仙落了凡尘,纯净得不染半分烟火气,脆弱又惹人侧目
……
公交车缓缓停靠在下一站,车门开启,一位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奶奶扶着扶手,慢慢走了上来
黎歌依旧垂眸抱着膝头的白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面,心头还萦绕着三年封闭式管理的事,眉头微蹙:这般与世隔绝的三年,她当真能习惯吗?
山里的清风云海,师父煮的茶,师兄们的笑闹,此刻想来竟都成了奢望
……
这时,一道温柔甜美的声音响起,栉田桔梗看向斜前方靠窗的高圆寺六助,脸上挂着标准的和善笑容:“那个,不好意思,你能给老奶奶让个座吗?”
绫小路清隆闻声淡淡抬眸扫了过去,神色依旧漠然;黎歌则全然没入耳畔的争执,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樱树发呆,眸光放空,整个人像飘在云里雾里,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
栉田桔梗见高圆寺六助没动静,又笑着补充,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这里是爱心专座,我觉得还是优先让给有需要的老奶奶坐会比较好。”
“哦呀?”高圆寺六助挑眉轻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倨傲,身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半点起身的意思都没有,“这里虽是爱心专座,但法律上本就没有强制让座的义务。就因为我年轻力壮,便要理所当然让座?这话简直荒谬至极。更何况,于我而言,站着可比坐着耗费体力,这种既无好处又无意义的事,我为何要做?”
……
栉田桔梗脸上的笑容微僵,又耐着性子劝道:“可让座也是一种小小的社会贡献呀,而且这位奶奶看着身子骨就不太好,明明很需要座位。”
“社会贡献?”高圆寺六助嗤笑一声,语气愈发不屑,“我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没半点兴趣。况且,车厢里坐着普通座位的人比比皆是,为何偏偏盯着我这个爱心专座不放?说到底,是不是爱心专座,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老奶奶见状连忙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温和:“算了算了,姑娘别为难他了,我站着没关系的,谢谢你啊。”
栉田桔梗面露难色,转头看向车厢里的众人,声音恳切了几分:“请问,有没有人愿意把座位让给这位老奶奶?”
……
绫小路清隆眸光微转,先瞥了眼身侧神游天外的黎歌,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投下浅影,显然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又扫了眼过道另一侧的堀北铃音,她自始至终低着头翻看手里的笔记本,对周遭的闹剧充耳不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干扰不了她
……
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众人或低头避嫌,或转头看窗外,无人应声
片刻后,后座传来一道略显迟疑的女声:“那个……老奶奶,您过来坐我这儿吧。”
栉田桔梗脸上立刻漾开笑容,连忙道谢:“非常感谢您!”说着便上前小心扶着老奶奶往后座走,路过黎歌身边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素白的身影,望着那张不染尘俗的绝色容颜,眉心一点朱砂痣格外夺目,竟一时晃了神,脚步都顿了半秒才回过神,扶着老奶奶快步走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