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走的那天,沈砚去工作室加班了。
早上出门时,看到陆驰背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站在楼道里等电梯。男人穿着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
“走了。”陆驰抬头冲他笑了笑。
“一路顺风。”沈砚说。
“等我回来带芝麻糕!”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陆驰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紧闭的电梯门,才转身下楼。
那天的工作效率出奇地低。沈砚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看了半天也没找出需要修改的地方。脑海里总是时不时闪过陆驰的影子——他拍照片时专注的样子,吃饭时满足的样子,笑起来露出小虎牙的样子。
他甚至发现,自己习惯了隔壁传来的动静。习惯了早上出门时可能遇到的招呼,习惯了晚上回家时楼道里可能响起的脚步声,习惯了偶尔被敲门声打断的规律生活。
陆驰不在的第一天,沈砚晚上回到家,做了简单的蛋炒饭。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旁,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忽然觉得有点冷清。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陆驰的聊天界面,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发消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总觉得主动联系显得有点刻意。
陆驰不在的第二天,沈砚加完班回家,路过小区门口那盏老路灯时,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昏黄的灯光下,落叶依旧铺在地上,只是没了那个举着相机蹲在那里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陆驰说的“新旧混在一起才好看”,拿出手机,对着路灯和落叶拍了一张。照片拍得很普通,没有陆驰那种独特的光影感,但他还是存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终于收到了陆驰的消息,是几张照片。照片里是古色古香的巷子,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大概刚下过雨,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倒映在水洼里,像一幅水墨画。
“这边下雨了,特别有感觉。”陆驰还发了一句。
沈砚看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陆驰很快回了个“OK”的表情。
陆驰不在的第三天,沈砚提前回了家。他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连书架顶层的灰尘都擦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第一次觉得,自己规律到刻板的生活,好像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什么呢?
他拿起茶几上那个装着陆驰照片的相框,照片里的落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大概是……缺了点不规律的意外吧。
傍晚的时候,沈砚正在准备晚饭,手机响了,是陆驰打来的。
“沈砚,我回来啦!”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很兴奋,“刚下火车,正在往回走,芝麻糕买到了!”
“嗯,路上小心。”沈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对了,你晚饭吃了吗?没吃的话等我一会儿,我带了点古镇的卤味,一起吃?”
“没吃。”沈砚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沈砚看着锅里刚下的面条,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往锅里多放了一把面,又打了两个鸡蛋。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敲门声响起。沈砚打开门,陆驰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倦意,眼睛却亮得很,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
“我回来啦!”
“嗯,进来吧。”
陆驰把袋子放在餐桌上,献宝似的拿出一盒芝麻糕:“你看,正宗的古镇特产,甜而不腻。”又拿出一个油纸包,“这个是卤鸭翅,特别香。”
沈砚把煮好的面条端上桌,加了青菜和鸡蛋:“先吃点热的。”
陆驰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他讲起古镇的趣事,说自己为了拍清晨的巷子,凌晨四点就爬起来,结果遇到了一群早起的老太太,被拉着聊了半天家常;说那里的卤味摊老板特别大方,给他多加了好多辣椒。
沈砚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看着陆驰眉飞色舞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好像又重新有了生气。
隔壁的灯亮了,空荡的感觉终于被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