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的檀木桌案泛着冷光，林清玄叼着根没拆封的芝麻糖，听着为首的李长老唾沫横飞地数落。

「……禁地石棺乃初代掌门安息之地，你说劈就劈？后厨那口百年老铁锅，是当年祖师爷炼丹用的法器，你说炸就炸？还有藏经阁，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人了？你是不是又带着你的破剑在里面舞刀弄枪了？」

李长老的白胡子气得翘起来，手里的惊堂木「啪」地拍在桌上，震得旁边的茶杯都跳了跳。

林清玄赶紧把芝麻糖藏进袖子里，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李长老您消消气，石棺是被白长老的邪术弄裂的，我那是正当防卫；铁锅嘛……它年纪大了，自己想不开炸了，跟我没关系；至于藏经阁的死人，那是北境来的奸细，我这是为民除害，您得给我记一功！」

「还记功？」李长老吹胡子瞪眼，「我看你是记打！思过崖你是去定了，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行！至于碎星剑……」

他顿了顿，看着林清玄瞬间紧张的脸，嘴角偷偷勾起个弧度——谁都知道这丫头把剑看得比命还重。

「念在你这次确实立了功，剑就先不没收了，但得交执法堂封存一个月，让你好好反省反省，别总想着舞刀弄枪。」

林清玄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嘴上却不饶人：「一个月？太长了吧长老，我跟碎星剑一天不见就想得慌，它也离不开我……」

「要么一个月，要么三年，你选。」李长老板起脸。

「……一个月就一个月！」林清玄赶紧应下来，心里却打着小算盘——执法堂的库房钥匙，她前阵子帮库管师兄修过锁，早就偷偷配了一把。

正说着，门外传来弟子的通报：「长老，外门弟子赵狗蛋求见。」

林清玄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见赵狗蛋缩头缩脑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看见她就挤眉弄眼。

「长老，我……我是来给林师姐送点东西的。」赵狗蛋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这是我娘寄来的桂花糕，让我分给师姐尝尝。」

李长老瞥了眼油纸包，挥挥手：「行了放下吧，没别的事就赶紧回去修炼，别总跟着林清玄瞎混。」

赵狗蛋喏喏应着，退出去时故意撞了林清玄一下，塞给她个小纸团。

林清玄不动声色地把纸团攥在手心，等李长老训完话，拿着油纸包溜出执法堂，找了个僻静的墙角拆开纸团。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藏经阁三楼暗格里，还有块带血的布，闻着像北境的蚀骨香。」

蚀骨香？林清玄皱眉。这东西是北境魔道的特产，闻着像桃花香，实则能腐蚀修士的灵力，比蚀骨符更阴毒。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桂花糕，还压着半块玉佩——正是赵狗蛋之前总挂在脖子上的那块，此刻玉佩的缺口处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和蚀骨香的颜色一模一样。

「这小子，看着不靠谱，倒还挺细心。」林清玄笑了笑，把桂花糕塞进嘴里，突然想起赵狗蛋袖口的金色粉末，心里一动。

她转身往藏经阁的方向走，雪团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执法堂的方向龇牙咧嘴，像是在嫌弃李长老的啰嗦。

「别闹，」林清玄拍了拍它的脑袋，「咱们先去藏经阁找东西，晚上再去执法堂‘探望’一下碎星剑。」

雪团兴奋地摇了摇尾巴，显然对「探望」两个字的真正含义心知肚明。

藏经阁里已经恢复了平静，负责看管的师兄正蹲在地上收拾被赵狗蛋撕烂的经文，看见林清玄进来，脸都绿了：「林师姐，您可别再折腾了，再弄坏几本书，我这月的月例就全得赔进去了。」

「放心，这次我是来做好事的。」林清玄笑眯眯地走过去，帮他把散落的书页捡起来，「我帮你把书粘好，你就当没看见我，怎么样？」

师兄看着她手里的糯米胶——那是她炼丹时用糯米和灵力炼的，粘性比普通胶水强十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就……就一会儿啊，长老们要是知道了……」

「放心，出了事我担着。」林清玄拍着胸脯保证，趁他转身收拾其他东西，迅速溜上三楼。

三楼的暗格还藏在书架后面，林清玄挪开书架，果然看见暗格里放着块黑色的麻布，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凑近一闻，果然有股淡淡的桃花香，底下却藏着股腐臭的味道。

「蚀骨香没错。」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麻布收进瓷瓶，正想离开，雪团突然对着书架狂吠起来。

书架最顶层的角落里，放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盒盖上刻着的纹路，和她从灰袍修士身上搜出的骷髅令牌一模一样。

林清玄搬来梯子爬上去，把木盒取下来。盒子没锁，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卷地图，还有几封泛黄的信。

地图上标注的是北境的地形，用朱砂圈出了个隐秘的山谷，旁边写着「血莲池」三个字。

而信上的字迹，赫然是白长老的！

「……蚀骨香已备好，待取到照心镜，便可引青霄宗弟子入血莲池，以他们的灵力培育血莲，助我突破化神期……」

「……那丫头果然是初代转世，眉心金血可解血莲之毒，需设法引她至北境，届时……」

林清玄越看心越沉，原来白长老早就和北境的魔道勾结，所谓的复活初代掌门，不过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青霄宗弟子的灵力修炼邪功！

更让她心惊的是，最后一封信上写着：「赵姓小儿已被我种下蚀骨蛊，可引林清玄入瓮……」

赵姓小儿？难道是赵狗蛋？

林清玄突然想起赵狗蛋那块带血的玉佩，还有他袖口的金色粉末——那粉末分明是她眉心金血的颜色，难道赵狗蛋已经中了蛊，刚才是强撑着给她报信？

「不好！」她猛地合上盒子，转身就往外跑，「雪团，去外门弟子住处！」

雪团也意识到不对劲，化作一道白影冲在前面。

外门弟子的住处乱糟糟的，林清玄找到赵狗蛋的房间时，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一看，赵狗蛋正躺在地上抽搐，脸色发青，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桃花香——正是蚀骨蛊发作的迹象！

「狗蛋！」林清玄冲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她想起信上写的「眉心金血可解血莲之毒」，虽然不知道蚀骨蛊和血莲有没有关系，但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金色的血珠，小心翼翼地喂进赵狗蛋嘴里。

血珠刚入口，赵狗蛋的抽搐就停了，脸色渐渐恢复红润，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林清玄松了口气，刚想把他扶到床上，就听见窗外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

抬头一看，竟是只黑色的乌鸦，正用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屋里，和之前白长老肩头那只一模一样！

乌鸦看见她，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转身就往远处飞。

「想跑？」林清玄眼神一冷，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扔了过去，「给我站住！」

砚台砸在乌鸦翅膀上，它惨叫一声，掉落在地。林清玄冲出去一看，乌鸦的翅膀已经断了，嘴里却叼着个小小的竹筒，竹筒里塞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思过崖见，带照心镜，否则赵狗蛋必死。」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但林清玄一眼就认出，这和白长老信上的笔迹有七分相似。

白长老没死？

林清玄的心脏猛地缩紧，低头看向地上的乌鸦——这乌鸦的腿上绑着个小小的铃铛，铃铛上刻着北境魔道的标记。

看来，白长老不仅没死，还躲在思过崖，想用赵狗蛋逼她交出照心镜。

她摸了摸眉心，那里的金血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思过崖常年刮着罡风，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去，还是不去？

林清玄看了眼屋里昏迷的赵狗蛋，又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和信，突然笑了。

白长老以为她会怕？

她林清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别说思过崖，就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人敢威胁她在乎的人，她照样闯！

「雪团，」她把地图和信收好，眼神变得锐利，「准备一下，咱们去思过崖‘做客’。对了，记得提醒我，晚上还要去执法堂‘探望’碎星剑呢。」

雪团晃了晃尾巴，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远处的思过崖方向，罡风卷起漫天沙石，像是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林清玄不知道的是，她刚离开赵狗蛋的房间，床上昏迷的少年就悄悄睁开了眼，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嘴角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笑。

蚀骨香里藏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