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暂停时间

韩奏独自走到场边，他低着头，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黏在发烫的皮肤上，几缕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他拿起搭在栏杆上的毛巾，动作很慢，像是浑身的力气都随着刚才那几球耗尽了，毛巾被他随意地搭在头顶，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失落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排球的触感，指节因为长时间传球而泛着薄红，掌心的薄茧里还嵌着一点白色的防滑粉，刚才那几轮进攻，他明明已经把球送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可对面的拦网手总能提前预判，祁砚的扣球要么被直接拦死，要么擦着网带飞出界外，他站在网前，看着她一次次起跳又落空，看着比分被越拉越大，那种无力感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脏上

曾经如挚友一般跟在自己身边的排球，现在怎么越来越读不懂它了呢……面对足够强大的攻手，他的节奏一文不值

汗水顺着毛巾的边缘往下淌，滴在他的锁骨上，又滑进敞开的领口，他坐在冰冷的板凳上，后背抵着栏杆，头埋得更低了，毛巾吸走了额角的汗，却吸不走他心里的烦躁，现在，他的节奏已经乱了，乱得连自己都找不到方向

傅希恩砚砚

祁砚回过神，看向身边的扈明珏和傅希恩，扈明珏一手搭在傅希恩肩上，一手握拳轻打了打祁砚的手臂

扈明珏小屁孩儿，既然想让他强大，那就说出来啊

祁砚微微抿唇

祁砚这，这我怎么说……

扈明珏还能怎么说，走过去，告诉他你心里所想的，管他听不听得懂，你得先说出来啊，然后立马回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懂了吗？

祁砚思索片刻，看看傅希恩又看看韩奏的方向，傅希恩点点头，轻推了推她让她勇敢一些

场馆的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卷起地板上的一点灰尘，韩奏依旧低着头，毛巾下的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前出现一小片影子，祁砚走到韩奏身前，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攥得紧紧的，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韩奏，不自然地挠挠头，总觉得这样不好和他讲话

祁砚韩奏……

睫毛轻启，她就蹲在他身前，膝盖几乎抵着他的运动鞋，长发被黄昏的风吹得微微扬起，几缕碎发贴在她白皙精致的脸颊上，眸子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带着担忧，却又温柔得像能包容他所有的狼狈，她的领口沾着一点休息区的草屑，嘴角抿着，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祁砚的手乖乖放在右边膝盖上，看韩奏正盯着自己，又不自觉地回避他的目光，但嘴巴可没闲着，鼓起勇气说着自己的想法

祁砚我觉得……我们可以赢，韩奏，我相信你，我，我看过你的比赛，包括之前也和你打过几球，我认同于你的节奏，但常规的节奏定律在邵承舟面前是行不通的，我们需要改变，需要尝试，我们……我们虽然没办法配合的像你和你的老搭档一样完美，但是我希望你能再好好看看我，其实我一直在等你，拿出你的节奏，用你的思维融合我的跳跃，没有哪个攻手会让二传传出的球落空，至少我绝对不会，所以……再勇敢一些，你要相信我一定能跳到你理想的位置，一定可以的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像他第一次在赛场上传出让祁砚完美扣杀的好球时那样，带着失控的震颤，距离太近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烫，后颈的皮肤跟着泛起薄红，连握着衣角的手指都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祁砚语毕的那一刻，哨声响起，比赛继续，她慌忙起身朝球场的方向走去，留下原地浑身涨红的韩奏和一旁被这一幕惊掉下巴的几人

扈明珏我，我这么教她的吗？是我这么教她跟韩奏讲话的？

傅希恩我怎么知道……你看看韩奏红成什么样了

扈明珏不是吧……我真不是这意思的！

韩奏愣愣地看着祁砚的背影，身上的炽热还未散去，他从未和女生那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他也从不过度关注任何人的容貌，在他看来这是一个人身上最无所谓的部分，所以也一直不理解那些为了他的脸而挤破头都要进排球队的女生，可刚刚那个距离，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看到祁砚的模样，美得动人心魄，这是韩奏唯一的感触，她应该是自己现实生活中遇到过最美的女孩，从眉眼到模样再到言语，一切都美得不像话

“没有哪个攻手会让二传传出的球落空”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韩奏耳边，他回过心神，强忍住心底的一丝悸动，抓下毛巾丢到一边，起身跑到祁砚身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角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对面场的视线，悄悄用手在身前给祁砚打手势

韩奏这个是背快，这个是背飞，这个是二次……

祁砚认真地看着韩奏做出的手势，好像和他队伍里常用的差不多，那她记得还算比较轻松

韩奏你尽量记，我会努力晃开对面的拦网，你只管做出起跳判断就好，但切记，注意自己的安全，你膝盖不好就不要硬撑，我会看情况行事

祁砚嗯

韩奏的嘴角终于扬起熟悉的笑容

韩奏既然要赢，那我就会用尽全力为你开路，虽然适应时间很短，但我一定会打出一套我们独有的节奏

未完待续……